
江妍的病房裏開著暖氣。
她卻裹著被子坐在床角,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
床頭手機循環播放著昨晚山洪的視頻。
畫麵被雨水打得模糊。
“傅承野,救孩子…”
很輕。
很快被水聲蓋過去。
地上散著幾張被撕碎的B超照片。
那是我二十八周時發給傅承野的。
他沒回。
現在照片上全是鞋印。
江妍一見他進來,就撲進他懷裏。
“承野,她真的來找我了!她說孩子沒了,要我也去死!”
傅承野抱住她,臉色陰沉。
“隻是夢。”
“不是夢!”
江妍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陌生短信。
“你搶走了救命繩,我和孩子在水裏等你。”
傅承野盯著那行字,眼神冷下來。
“許棠真是瘋了。”
我飄在病床邊,看著江妍低下頭時,唇角一閃而過的笑。
她當然知道我死了。
昨晚我掉下去時,她靠近我耳邊說過一句話。
“你和這個孩子早該讓位了。”
她也知道傅承野一定會護著她。
所以她敢推我。
敢裝病。
敢搶走我的救命物資。
甚至敢用一個死人的名義,繼續演她的噩夢。
傅承野撥通救援隊行政電話。
“把許棠的誌願者資格暫停。”
電話那頭遲疑。
“傅隊,嫂子那邊…”
傅承野打斷。
“理由寫她孕期情緒失控,幹擾現場救援,事後發送恐嚇信息。”
“可是…”
“照辦。”
他掛斷電話,又給我發消息。
【十分鐘內來醫院,當麵給江妍道歉。】
【否則孩子出生後,我會考慮讓你回娘家冷靜一段時間。】
江妍抬頭看他。
“承野,如果她真的恨我怎麼辦?”
傅承野沉默片刻,從口袋裏拿出那個藍色絲絨盒。
小銀鎖靜靜躺在裏麵。
小滿平安四個字,在燈光下刺得我眼睛發疼。
江妍怔住。
“這是給孩子的吧?”
傅承野聲音低了些。
“她欠你一句道歉,這個,就當我替她賠給你。”
江妍眼底閃過得意。
她把銀鎖握進掌心,又小心翼翼抬頭。
“承野,如果她真的回不來,這個孩子的小名,以後我能不能留著?”
傅承野的手指頓住。
還沒等他說話。
病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
我媽站在門口,頭發淩亂,眼睛紅腫。
她手裏攥著殯儀館的領取單。
身後跟著小周。
小周懷裏抱著一個密封證物袋。
裏麵裝著被泥水泡爛的胎心儀。
我媽衝過來,揚手狠狠扇了傅承野一巴掌。
“我女兒和外孫屍骨未寒,你拿孩子的長命鎖。”
“給這個殺人犯求平安?”
傅承野被打得偏過頭。
江妍尖叫著躲到他身後。
我媽把殯儀館確認單砸在他臉上。
“你不是不信她死了嗎?”
“來,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是我女兒的火化確認單。”
“這是孩子的死亡記錄。”
“還有這個。”
小周紅著眼打開證物袋,取出一台執法記錄儀。
屏幕亮起。
暴雨聲中,江妍清清楚楚抓住我的手腕。
她貼近我耳邊,聲音被記錄儀收了進去。
“你們母子擋路太久了。”
下一秒,她狠狠一推。
我跌進斷橋下方的洪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