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王府來下聘那日,長姐已經入宮。
宮裏傳回消息,說太子謝霖笙見了她一麵,賜了一匣安神香,又叫太醫每日過去問脈。
母親聽完便哭了。
哭完又笑,說阿梨總算熬出頭了。
她說這話時,我正站在旁邊。
她想起我也在,臉上才露出一點不自在。
我沒接話。
安王府的長史來得很早。
聘禮擺在前院,不算張揚,卻件件清楚,哪一樣給溫家,哪一樣給我,禮單上寫得明白。
父親看完,臉色緩了些。
母親卻一直皺眉。
「王爺今日為何沒來?」
長史姓穆,瘦高身量,聽見這話,抬眼看她。
「王爺病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穆長史,你替本王答得倒順。」
眾人回頭。
聞人照披著深色大氅,從門外慢慢進來。
他臉色確實不好,唇色淡,眼尾帶著一點病氣,眉眼卻冷清,不像快死的人,更像嫌滿屋人煩。
穆長史立刻上前扶他。
「王爺,您說在車上等。」
聞人照瞥他。
「你再替我說兩句,這門親事就黃了。」
穆長史被噎住。
父親慌忙行禮。
聞人照擺了擺手,坐到堂中,先咳了兩聲。
母親看他的眼神更加複雜。
聞人照抬眼。
「溫夫人這樣看本王,是在替溫二姑娘後悔?」
母親臉色一僵。
「妾身不敢。」
「不敢就好。」
聞人照把暖爐放到案上,看向我。
「溫明鳶。」
我上前。
「王爺。」
「你若是拿本王躲東宮,最好今日說清楚。」
我看著他。
他問得直接。
我也不繞。
「王爺若怕麻煩,可以退婚。」
穆長史倒吸一口氣。
聞人照看我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會替我省事。」
我道:「王爺病著,少些麻煩也好。」
他又咳了兩聲,穆長史急著遞水。
聞人照接過,喝了一口便皺眉。
「冷的?」
穆長史低聲道:「您自己說不必帶熱水,嫌麻煩。」
聞人照把杯子放回去。
「那你也不能真不帶。」
穆長史小聲道:「王爺,您講點理。」
堂中幾個人神色都僵住了。
我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聞人照聽見了,看向我。
「笑什麼?」
「王爺府裏好像不太冷清。」
他靠回椅背。
「那是因為穆長史話多。」
穆長史閉嘴了。
聞人照又看我。
「王府藥味重,規矩少,廚房做飯也一般,你若受不了,現在說。」
我問:「王府能養狗嗎?」
他一頓。
「能。」
「能帶嬤嬤嗎?」
「能。」
「飯菜一般,可以換廚子嗎?」
聞人照看了穆長史一眼。
穆長史硬著頭皮道:「可以。」
聞人照點頭。
「還有嗎?」
我想了想。
「暫時沒有。」
聞人照撐著扶手起身。
「那就照舊。」
父親忙問:「王爺這是應下了?」
聞人照看起來有些累,說話卻仍舊慢悠悠的。
「溫二姑娘問得很實在,本王覺得能過。」
母親臉色很難看。
我卻覺得,這人比謝霖笙好懂多了。
謝霖笙溫柔時,總讓人猜他心裏在想誰。
聞人照嫌飯難吃,是真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