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的前一天晚上,媽媽難得叫了全家人一起吃飯。
不是為了我。
是哥哥明天也要走,媽媽想讓孫子再多待一晚上。
飯桌上哥哥在說他公司的事,嫂子在給侄子擦嘴,
媽媽聽得認真,時不時接一句,"那你注意身體"。
我坐在桌子最邊上,靠著牆的那個位置。
這個位置從小到大沒變過。
靠牆,離菜遠,夠不到中間的盤子得站起來伸手。
吃到一半,媽媽忽然想起什麼:
"小禾,你走的時候把客房被單換了,你嫂子她們睡過的。"
"好。"
"還有廚房那個燈泡閃了兩天了,你明天走之前換一下。"
"好。"
哥哥插了一句:"媽,燈泡我明天找人來弄,小禾夠不著。"
媽媽擺手:"叫什麼人,小禾踩個凳子就行了。"
就行了。
什麼都是就行了。
洗衣服做飯換燈泡交水電費,都是我順手就行了的事。
而我要去另一個國家待兩年這件事,順手就能被忽略。
飯後我在廚房洗碗,哥哥端著茶杯進來倒水。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小禾,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愣了一下。
"還好。"
"別太累了啊,一個人在外麵。"
他說完就出去了。
水龍頭的水還在流,我的手停在碗沿上,好一會兒沒動。
這是他今年對我說過的,最像哥哥的一句話。
但也就這一句了。
洗完碗回到房間,我把門關上,打開行李箱最後清點了一遍。
護照、簽證、邀請函的打印件。
兩年的行李,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就裝完了。
衣服帶得少,那邊可以買。
把該刪的文件刪了,該備份的存進網盤。
手機相冊裏有個文件夾叫"算了"。
裏麵存著照片牆上我那張名片大小的舊照。
家庭群裏從沒有人回複過的我的消息截圖。
以及那張全家福大圖裏,右下角我那半隻端盤子的手。
還有今天嫂子朋友圈那張隻有我手沒有我臉的照片。
這些不是為了記恨誰。
是怕自己哪天心軟回來,忘了為什麼要走。
淩晨一點,家庭群彈出來一條消息。
哥哥發了今天晚飯的合照。
是嫂子拍的,角度是從她那邊往這邊照。
畫麵裏有媽媽、哥哥、侄子。
我坐在最邊上,隻拍到了半個肩膀,臉被裁掉了。
哥哥配文:【老媽生日圓滿結束,明年再聚!】
媽媽回了一個笑臉。
我點開圖放大看了看那半個肩膀後,屏蔽了群消息。
就像他們平時屏蔽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