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降生那日,我竟能聽懂嬰孩心聲。
接生嬤嬤賀喜時,我聽見繈褓中傳來一句:
【娘親,我終於又做你的女兒了,這一世我定要護住你。】我隻當是母女連心,喜極而泣。直到我坐蓐時,從小與我相依為命、我最信任的陪嫁大丫鬟素月,端著一碗血燕粥打起珠簾,笑意盈盈地走近。懷中安睡的女兒突然渾身抽搐,啼哭不止:
【娘親別喝!上輩子就是這碗藥毀了你!】
【她早就爬了爹爹的床,有了身孕!這藥會讓你產後血崩,最後被當成瘋婦關進暗室,好讓她霸占你的正室之位和十裏紅妝!】
【你死後,她還把我丟進枯井裏活活淹死!】我通體生寒,死死盯著眼前與我情同姐妹的素月。她將玉碗送到我唇邊,眼中藏著一抹迫不及待的貪婪,語氣卻如往常般恭敬關切:
“夫人,快趁熱把這燕窩喝了吧,奴婢熬了兩個時辰呢。
......
我死死盯著素月端來的那碗血燕粥,手指在被窩裏掐得幾乎嵌進肉裏。
懷裏的女兒閉著眼,小手卻在空中胡亂揮舞,哭得一聲比一聲淒厲。
【娘親!求求你打翻它!上輩子你就是喝了這碗藥,三天後血崩而亡的!】
我心尖猛地一顫,卻不敢立刻發作。
素月是我娘家帶過來的陪嫁,五歲那年我親眼看她被人牙子拖在泥地裏打,是我哭著求爹把她買下來的。
從那以後她就跟在我身邊。
替我擋過風寒,替我試過毒食。
十幾年了,比親姐妹還親。
我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的"哭聲",就懷疑她?
"夫人?"
素月見我遲遲不接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隨即換上那副貼心麵孔,"這燕窩奴婢在灶上守了兩個時辰,趁熱喝了吧,涼了對產婦身子不好。"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素月,我這會兒胃裏直犯惡心,聞著這味兒有些受不住,你先放桌上吧,等我緩緩。"
素月動作一頓,捧著碗的手緊了緊。
她沒有立刻放下,而是往前遞了遞:
"可是夫人,這補品涼了就結塊了,奴婢再去熬又得兩個時辰......"
【她在逼你喝!娘親,她上輩子也是這樣的,一直勸一直勸,直到你礙於情麵喝下去!】
女兒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小臉憋成了青紫色。
我心裏一緊,隨即裝作被哭聲吵得煩躁,皺眉道:
"行了行了,放下吧!孩子哭成這樣我哪有心思喝東西?你先出去讓我清靜清靜。"
素月這才不情不願地將碗擱在床頭小幾上。
"那奴婢去外頭給您煮碗安神湯。"
她掀開珠簾退出去的那一瞬,我分明捕捉到。
她側過臉時,嘴角快速勾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隨著素月離開,懷裏的女兒奇跡般地止住了哭泣,小手緊緊攥著我的中衣領口。
【娘親…這藥裏摻了水銀和紅花,量極少,銀針都試不出來。但隻要連喝五日,氣血就會一點點被耗幹,最後大出血而亡。】
【上輩子大夫來看,隻說是產後體虛氣血兩虧,誰都沒懷疑......】
我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如果是真的......
不,我必須驗證。
我咬著牙,趁著外頭沒人,拿起床頭的銀簪在碗裏攪了攪。
簪子沒變色,這讓我心裏鬆了一瞬。
可隨即女兒的聲音又響起來:
【銀針驗不出的!水銀和紅花的量太少了,混在血燕裏根本測不到。但你聞聞,是不是有一股腥氣?正常的血燕不會有那個味兒!】
我將碗湊近鼻端,仔細辨別。
甜膩中,確實裹著一股極淡的、像鐵鏽般的腥苦。
我以前也喝過血燕,從沒有過這個味道。
心跳猛地加速,我找了個幹淨的瓷瓶,倒了小半進去藏在枕頭底下。
剩下的全倒進床底的痰盂裏,又用被角擦幹淨碗壁。
剛藏好,珠簾就被打起來了。
素月端著安神湯進來。
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我,是床頭那隻空碗。
看見碗裏幹幹淨淨,她眼底迸發出毫不掩飾的喜色,卻立刻壓了下去。
她換上柔順的笑:"夫人喝完了?身子可覺得好些?"
"喝了。"我閉上眼,聲音虛弱,"有些困乏。"
"那您歇著,奴婢明日再給您熬。"
【她明天還會來,後天也會來。上輩子你連喝了七日,第七天夜裏就沒能再醒過來。】
【娘親,你一定要撐住......】
女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小的身子在我懷裏微微發抖。
我低頭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鼻子一酸。
不管這心聲是真是假,我必須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