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腳步聲從後堂傳來。
賭坊的對家從屏風後走出。
他手裏拿著一張按了紅手印的紙。
他走到大理寺卿桌前,展示那張生死契。
“裴大人,既然她不認,這隻手我親自來取。”
蘇婉清冷笑一聲。
她對身後的暗衛使了個眼色。
暗衛押著一個老人走上堂前。
是老管家。
他張著嘴,拚命想說話,但喉嚨裏隻能發出嘶啞的氣聲。
他的嘴唇和下巴上滿是黑血。
他被毒啞了。
我看著老管家滴在青磚上的血跡。
我的心跳平穩,沒有一絲起伏。
我抬頭看著這群人,眼中隻剩下冰冷。
裴雲舟從衙役手裏接過一把剔骨刀。
刀刃上泛著幽藍色的毒光。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停下。
他眼眶微紅,語氣柔和。
“阿寧,退路都沒了。”
“隻要斷了手,以後你的起居我親自照料,算是還你當年的恩情。”
“這是你逼我的。”
蘇婉清在背後冷哼。
“一個賤婢,能讓表哥養你一輩子,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裴雲舟舉起剔骨刀。
寒芒直逼我的左手手腕。
“說得真好聽。”
我低下頭,笑了一聲。
我雙臂同時向外發力。
“哢嚓”一聲巨響。
精鋼打造的重枷從中間裂開,碎鐵塊砸在青磚上。
剔骨刀落下的瞬間,我沒有後退。
我右手食指和中指探出,精準地夾住了剔骨刀的刀背。
裴雲舟瞳孔收縮,雙手用力下壓。
刀刃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你真以為,我乖乖戴上這枷鎖,是為了陪你們過堂的?”
我左手探入袖中。
我掏出那本黑色賬冊,連同三枚泛著幽藍光芒的毒箭殘簇。
我將三枚箭簇用力擲出。
箭簇刺破空氣,狠狠釘在裴雲舟腳下的青磚上。
“裴雲舟,當年射向你的那三支毒箭,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你自己暗中豢養的死士?”
我指著地上的箭簇。
“你看看這箭簇底下的私印,究竟刻著誰的名字!”
賬冊落在地上,書頁翻開。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與敵國交易的軍備賬目。
裴雲舟低下頭。
他的視線落在毒箭底部那個獨屬於裴家的私印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蘇婉清臉上的笑容死死僵住。
她連退了兩步,後背撞翻了一把木椅。
我鬆開夾著剔骨刀的手指。
我緩緩擦去手背上的鐵鏽。
反手抽出了旁邊呆立的衙役腰間的長刀。
我握緊刀柄,將刀鋒指向裴雲舟。
“這三支箭,是你用來陷害政敵,結果誤中自己的。”
“你用我這條命,填了你愚蠢的坑,還反過來當成恩典賞我?”
我抬起腳,將地上的賬冊踢到大理寺卿的公案前。
“這上麵,你與北狄交易軍備的每一筆賬,我都給你標記得清清楚楚。”
裴雲舟雙目赤紅。
他猛地丟掉手裏的剔骨刀,指著我大吼。
“瘋了!你徹底瘋了!”
“來人,把這個汙蔑朝廷命官的瘋子給我拿下!”
十幾名持刀的門生麵麵相覷。
他們看著地上的毒箭和蓋著紅印的賬冊,沒有人敢往前邁一步。
裴府的暗衛也僵在原地。
大理寺的緊閉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門栓斷裂。
兩扇朱漆大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