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的警笛聲刺破了派出所外的安靜。
我被兩個男護工拖了出去。
門外,全家人都到齊了。
爸爸、媽媽、小舅舅、甚至連剛才讓我滾的二姨也在。
他們站成一排,封住了我所有退路。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路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把她按上去。”醫生冷冷下令。
我被強行按倒在擔架床上,束縛帶依次扣緊了我的手腕、腳踝和胸口。
我拚命掙紮,手腕被勒出一道道血痕。
“爸,媽,你們救救我,我真的沒有害姐姐,你們去查啊。”
我衝著那堵人牆嘶吼。
爸爸轉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媽媽捂著臉,靠在小舅舅的肩膀上哭。
二姨一臉厭惡地往後退了兩步。
“還嫌不夠丟人嗎?你姐在ICU裏插著管子,你在這發什麼瘋。”小舅舅走上前。
“我沒瘋,是有人要害我。”我死死盯著他。
“夠了。”爸爸終於轉過身,聲音發啞。
他從口袋裏掏出姐姐的手機,舉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他點亮屏幕。
那不是朋友圈的界麵,而是一段本地視頻。
視頻裏,我穿著那件灰色衛衣,站在姐姐的病床前。
我手裏拿著剪刀,正一點點剪斷姐姐的氧氣管。
一邊剪,一邊對著鏡頭笑。
“去死吧,你死了,我就是唯一了。”視頻裏的我輕聲說道。
我愣住了。
怎麼可能?
姐姐出車禍是昨天下午,進ICU是昨晚,我昨晚明明在宿舍睡覺。
我怎麼可能去過醫院?
還錄下這種視頻?
可是視頻裏的那張臉,那個聲音,真真切切就是我。
甚至連我右眼角那顆淺色淚痣,都拍得清清楚楚。
“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爸爸的手在發抖。
我停止了掙紮,癱軟在擔架床上。
“給她打針吧。”爸爸轉過頭,對醫生說。
醫生走上前,拿著那支裝滿鎮靜劑的注射器。
我木然地看著天花板。
針尖快要刺入我皮膚時,爸爸拿著手機的手垂了下來。
正好停在我的視線平齊處。
透明手機殼裏,夾著一張我們全家去海邊玩的拍立得合照。
照片上,我和姐姐穿著一模一樣的裙子,站在父母中間。
我的視線掃過那張照片,瞳孔一縮。
照片上,站在左邊那個笑得最燦爛的女孩,臉部被人用尖東西劃得麵目全非。
那是姐姐的位置。
可是,我記得很清楚。
姐姐從小就極度愛美,她把自己的照片看得比命還重。
她絕不可能刮花自己的臉。
而這部手機,從昨天姐姐車禍後,就一直被爸爸收在口袋裏。
劃痕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血跡。
我死死盯著那點血跡,腦海裏突然閃過剛才媽媽遞給我退學申請書時,拔下鋼筆筆帽的動作。
媽媽的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剛劃破的深口。
而那支鋼筆的筆尖,是斷裂的。
針尖刺破了我的皮膚,冰冷的液體被推入靜脈。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我看著頭頂的天空,嘴角上揚。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