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查閱了上百篇文獻寫出來的保研論文原稿。
此刻,它被撕成了兩半,浸泡在黑乎乎的泥水裏,字跡已經完全模糊。
旁邊,是導師視若珍寶的孤本。
封皮被撕裂,內頁沾滿了汙泥。
“不就是幾本破書嗎?哭喪著臉給誰看呢!”
我弟走過來,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孤本,突然抬起腳。
“一堆垃圾,還當成寶貝了。”
說著,他故意一腳重重踩在剩下的孤本上,用力碾壓了兩下。
“壞了就壞了,我賠你五十塊行了吧?多大點事。”
泥水瞬間浸透了脆弱的古籍紙張。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發瘋。
而是平靜地舉起手機,將他踩踏孤本的動作完整錄了下來。
“你剛才踩的這一腳,足夠你進去蹲三年。”
我按下保存鍵,聲音冷得像冰。
我弟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大笑起來。
“嚇唬誰呢?踩本破書還判三年?你真以為警察是你家開的啊!”
年輕民警見場麵越來越失控,周圍看熱鬧的人也越聚越多。
他皺著眉頭,大聲喝止:“都別吵了!”
“這事既然涉及財物糾紛,全部跟我帶回所裏處理!”
他指了指我媽和我弟:“你們兩個,上車!”
我媽一聽要去派出所,立刻撒起潑來。
“我不去!憑什麼抓我們!我們又沒犯法!”
“警察同誌,你們不能偏聽偏信啊!”
警車剛停在派出所門口。
我媽就一屁股坐在大廳光潔的地磚上,雙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警察同誌,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
“我女兒聯合外人,詐騙家裏錢財啊!”
派出所調解室裏,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我媽坐在椅子上,眼淚鼻涕抹了一臉,指著我的鼻子大聲控訴:“警察同誌,你們一定要查清楚!”
“她就是想騙家裏的錢!那幾本破書,收廢品的都隻給五十塊,她非說值三十萬!”
“這不就是聯合外人詐騙嗎?”
做筆錄的民警敲了敲鍵盤,頭也不抬。
我弟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劃拉著手機屏幕,一邊冷笑:“就是,害我剛才遊戲掛機被封號了。”
他轉頭盯著我,眼神裏滿是貪婪。
“許妍,這事沒完。你耽誤我打遊戲,賠我一萬塊精神損失費,不然今天誰也別想走。”
我看著他手機屏幕上那個被封禁的遊戲界麵,隻覺得荒謬。
“你踩壞了價值三十萬的孤本,還找我要一萬塊精神損失費?”
年輕民警停下敲鍵盤的手,拿起一份空白的調解書。
他歎了口氣,把調解書推到桌子中間。
“許妍,你說那幾本書值三十萬,有證據嗎?”
“你說值三十萬就是三十萬?拿不出官方的鑒定報告和價值證明,我們隻能按家庭糾紛來調解。”
民警的語氣裏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你們都是一家人,因為這點小事鬧上派出所,至於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大舅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外放。
“妍妍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