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睡了。”
季明月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隨即是輕手輕腳往外走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酒店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季明然在黑暗中睜開眼,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看著空蕩蕩的另一張床,突然想起小時候,爸媽給妹妹取名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爸爸抱著懷裏病弱的妹妹,一臉疼惜地說:“明月,她就是我們家高潔美麗的明月,所有人都要護著她。”
而她這個做姐姐的,注定隻能做那個襯托明月的、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季明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掀開被子走到窗前。
透過落地窗,她看到不遠處的沙灘上,正閃爍著光芒。
陸司宇竟然帶著季明月在海灘上玩煙花。
他們手裏拿著仙女棒,在黑夜中劃出一道道璀璨的弧度。
用一個個煙花在半空中拚湊出一個巨大的愛心。
在璀璨而短暫的煙火光芒中,季明然清晰地看到,陸司宇看著季明月的眼神。
那是她從未在陸司宇眼裏看到過,充滿極致愛意和憐惜的眼神。
季明然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裏一幕幕閃回著這四年裏,她與陸司宇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些曾經以為刻骨銘心的甜蜜,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最諷刺的笑話。
她重新躺回床上,將身體緊緊地蜷縮在被子裏。
季明然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腿,將頭埋在膝蓋裏。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明然......”
她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就像過去每一次,她被季明月奪走屬於自己的東西時一樣。
小時候,她隻能蜷縮在被子裏咬著嘴唇,緊緊揪著被角,對自己說沒關係的。
說得多了,連她自己都以為,真的沒有關係。
可是直到這一刻,感受著心臟傳來的一陣陣尖銳的鈍痛,季明然清楚地知道——
其實,她是在意的。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帶回了一身海風的鹹濕和煙花的焦苦味,季明月回來了。
寂靜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季明月有些沙啞卻篤定的聲音。
“姐姐,你能不能把陸司宇讓給我?”
季明然沒有動,可季明月的聲音卻在床頭幽幽響起。
“我知道你沒睡,剛才在海邊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
季明然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冷冷地看著站在自己床頭的妹妹。
“如果我不想讓呢?”
她從小到大都在讓,讓了太多次,也讓得太習慣了。
盡管她已經決定放棄這段感情,但這一刻,她就是想知道——
如果自己不讓,這個和她流著相同血液的親妹妹,到底會有什麼反應?
季明月有沒有哪怕一丁點,在乎過她這個姐姐的感受?
“不讓?”
季明月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在黑暗中顯得有些詭異。
“我總有辦法讓你心甘情願地讓給我。”
“就像小時候,你明明不願意把那條寵物狗讓給我一樣。”
“最後,妞妞不還是被你害死了?”
季明然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她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的肉裏。
季明月卻沒有再看她,隻是輕笑了一聲,轉身再次走出了房間。
當季明月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季明然疲憊至極,渾渾噩噩地陷入了夢鄉。
直到第二日清晨,一縷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臉上。
季明然睜開眼,轉頭看向旁邊的床鋪。
隻見季明月臉色燒得通紅,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正痛苦地蜷縮在被子裏。
似乎是察覺到了季明然的視線,季明月虛弱地睜開眼,嘴角卻勾起一抹挑釁的微笑。
“姐姐,你終究還是要讓的。”
救護車的呼嘯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季明月被緊急送往了最近的醫院。
季明然站在冰冷的走廊裏,還沒從疲憊中緩過神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在走廊盡頭響起。
風塵仆仆趕來的母親連氣都沒喘勻,抬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重重甩在季明然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