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放學回家,客廳裏多了兩個人。
大姨和表姐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水果和堅果,是媽媽平時舍不得買的那種進口車厘子。
妹妹窩在大姨懷裏,被摸著頭,笑得甜。
我換好拖鞋走進來,大姨的目光掃了過來。
"這就是蘊蘊吧?長高了不少。"
媽媽嗯了一聲,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她從學校剛回來。"
一句"剛回來",就把我跟客廳裏的熱鬧隔開了。
大姨沒在意,繼續跟媽媽聊。
"我聽甜甜說,蘊蘊最近又鬧了?"
我手裏的水杯差點沒拿穩。
妹妹什麼時候跟大姨說的?
媽媽歎氣:
"別提了,前天半夜非說樓要塌,讓我們搬家,鬧得全家雞飛狗跳。"
大姨嘖了一聲,壓低聲音,可每個字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小孩子這樣不正常,是不是缺乏安全感?”
“還是在學校受欺負了,回來發泄?"
"你別光罵她,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媽媽冷哼了一聲:
"她就是見不得甜甜好,從小到大都這樣。”
“甜甜乖一分,她就要鬧十分,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她。"
表姐這時候插了一句:
"姨,我看網上說,有的小孩會用極端行為爭奪父母注意力。”
“越懲罰她,她越變本加厲,是一種心理障礙。"
媽媽看向我,像在觀察一個佐證了診斷報告的病人。
"你看吧,連小輩都看出來了。"
我站在餐桌旁,聽他們把我當成一個病例來分析。
妹妹從大姨懷裏抬起頭,歪著腦袋看我。
"姐,你過來坐嘛,大姨給我們帶了車厘子。"
我走過去坐下,拿了一顆。
大姨又開始說:
"甜甜這孩子真是貼心,班裏第一名,還會幫你做家務。”
“簡直是別人家的小孩。"
媽媽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帶笑:
"她從小就省心,不像她姐......"
話沒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擺擺手岔開話題。
可該聽到的我全聽到了。
晚飯後,大姨走了。
我在廚房洗碗,妹妹端著最後一個盤子進來,輕輕放在水池邊。
"姐。"
我沒回頭。
"大姨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她不了解情況。"
水龍頭嘩嘩響著,我把碗放進架子裏。
"我沒往心裏去。"
她靠在門框上,聲音更小了。
"姐,其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鬧的。"
我的手停了一秒。
"但是......"她拖了個長音。
"你能不能別再說那些嚇人的話了?媽這兩天血壓都高了。"
"你每次一鬧,爸媽就吵架,我夾在中間也很難受。"
"你要是能安安靜靜的,像今天這樣,其實挺好的。"
她的語氣真誠得不像在演戲。
我關掉水龍頭,擦幹手。
"好。"
妹妹笑了笑,轉身回了客廳。
我聽見她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媽,姐姐答應我了,以後不會再亂說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
"真的?那可算是消停了。"
"嗯,我跟姐姐說了,她答應了。"
媽媽沉默了幾秒,輕聲說:
"還是甜甜有辦法。"
又是妹妹有辦法。
永遠是妹妹有辦法。
我看著水池裏最後一點泡沫被水衝走,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我真的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說。
不關燃氣灶,不拽她下公交,不拔充電器,不喊他們搬家。
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討厭我了?
可要是我什麼都不做,他們現在還能活著討厭我嗎?
那天晚上我沒有做任何預知。
不是因為危機停了,而是我不想再看了。
三天後就是大災難降臨。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覺得那個日子跟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