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硯最終還是把林霧和那隻貓留下了。

客房就在主臥的斜對麵。

隔天早上，我下樓倒水。

經過客房時，門半掩著。

周硯正站在窗前，低聲跟林霧說著什麼。

手裏還拿著一杯溫水。

我沒停頓，直接去了廚房。

水剛燒開，周硯走了進來。

他看見我在衝咖啡，眉頭又皺了起來。

“大早上空腹喝黑咖，你的胃還要不要了？”

說著，他伸手想拿走我的馬克杯。

我避開了。

“我自己有數。”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周硯看了看落空的手。

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的妥協。

“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他靠在中島台上，語氣放軟了些。

“林霧其實很感謝你收留她。”

“她剛才還說，想請你吃個飯補償一下。”

我看著他。

“是她想請我，還是你想替她請我？”

周硯臉色微微一頓。

“有區別嗎？我們倆誰請不是一樣。”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像一根極細的針。

紮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卻酸脹得難受。

我說，“不用了，我今天要去畫廊看場地，沒空。”

下周是周硯的個人畫展。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動用了所有人脈。

才幫他爭取到的頂級藝術空間。

畫展的主題叫《慈》。

是以我為原型創作的一係列人像畫。

這也是周硯當初在訂婚宴上，給我的承諾。

周硯聽到我要去畫廊，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場地的事，讓助理去盯就行了，你別太累。”

我放下杯子。

“我是主策展人，我不去誰去？”

“慈慈。”他站直了身體，聲音壓得很低。

“畫展的物料，我讓人重新做了一版。”

我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周硯避開我的視線。

看著咖啡機上的指示燈。

“我覺得《慈》這個名字太具象，也太有私人色彩了。”

“藝術不應該被局限在個人的感情裏。”

他轉過頭看著我。

“我把主題改成了《霧的邊緣》。”

廚房裏安靜得隻能聽到水壺保溫的輕微“嗡嗡”聲。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改名字，問過我嗎？”

“我是畫家，我對自己的作品有最終決定權。”

周硯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而且，林霧看了那批畫，她提出了一些很專業的修改意見。”

“我覺得很契合。”

我氣極反笑。

“她提了意見，所以畫展就得叫她的名字？”

“你別無理取鬧。”

周硯歎了口氣，像在麵對一個不講理的病人。

“‘霧’隻是一種意象，代表著朦朧和未知。”

“你非要往她身上扯，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敏感？”

我看著他，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

“我為了這個畫展跑了多少個讚助商，喝了多少次酒。”

“現在你輕飄飄一句意象，就把我的名字抹了？”

林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她穿著周硯的寬大白襯衫，長發鬆散地挽著。

“江慈，你別怪硯辭。”

她的聲音帶著怯意。

“是我不好，我不該亂提意見。”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讓硯辭改回來就是了。”

她一句話。

就把我變成了那個小肚雞腸、不顧藝術追求的潑婦。

周硯看到她穿著自己的襯衫，並沒有覺得不妥。

反而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要改的。”

他看向我，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江慈，畫展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工具。”

“如果你覺得受了委屈，策展人的位置可以換人。”

他為了維護林霧的一句意象，甚至要拿走我三年的心血。

我看著他們。

忽然覺得特別疲憊。

那種連爭辯都覺得多餘的疲憊。

“不用換人。”我輕聲說。

周硯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你能想通就好。”

“我答應你，畫展結束後，我們去冰島度假，就我們兩個。”

他在打一巴掌之後。

熟練地遞上了一顆甜棗。

我點點頭，“好。”

隻是，去冰島的機票，他大概隻能買單程了。

我把剩下的半杯黑咖倒進水槽。

“我先去畫廊了，你們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