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前一晚,媽媽給我發消息。
“票買好了就回來吧,大家都想你了。”
我高興得一整晚沒睡。
這是我媽再婚後,第一次主動叫我回家過節。
可我到家時,門鎖換了。
按了三次門鈴,妹妹才抱著狗慢吞吞出來開門。
“姐姐,你原來的鑰匙打不開了吧?”
“爸爸怕豆豆亂跑,就換了智能鎖。”
我還沒說話,媽媽已經從廚房出來。
“陽台我剛收拾過,你晚上睡那兒。”
我愣住。
“那我原來的房間呢?”
妹妹眼圈一下紅了。
她懷裏的狗也跟著哼唧。
媽媽沉下臉。
“你妹妹的狗認床,換地方會應激。”
弟弟把我的行李箱推到陽台。
“你就住七天,別這麼矯情。”
我看向沈既白。
他手裏拿著我床頭的小夜燈。
那是高三停電那晚,他親手給我裝的。
如今他把燈遞給妹妹。
“這個給你,晚上狗叫你也別怕。”
“南星,你睡陽台正好涼快。”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把舊鑰匙,硌得我手心發疼。
我曾以為,隻要鑰匙還在,我就是這個家的人。
可門鎖早就換了。
既然如此,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
“陽台風大,你晚上睡覺記得關緊窗戶。”
媽媽從櫃子裏翻出一床泛黃的薄被。
隨手扔在陽台的折疊床上。
我站在推拉門邊,看著那張隻能容納一個人的窄床。
“媽,西城現在晚上隻有十度。”
我輕聲開口。
媽媽整理被角的手頓了一下。
“家裏就這麼大。”
“你妹妹那條狗是純種的,生病了去趟寵物醫院得好幾千。”
“你克服一下吧。”
她轉過身。
目光落在我的舊運動鞋上,眉頭微皺。
“進門怎麼不換鞋?”
“踩臟了地板,明天還得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
鞋底很幹淨,是我在高鐵站特意擦過的。
“我原來的拖鞋不見了。”
“扔了。”
弟弟從客廳沙發上探出頭,嘴裏嚼著薯片。
“那雙鞋太舊了,我昨天當垃圾扔了。”
媽媽歎了口氣。
“扔就扔了吧。”
“你這兩天在屋裏就穿襪子走,反正地暖快供了。”
她說完,轉身走回客廳。
客廳裏燈火通明,電視裏播放著綜藝節目。
叔叔坐在單人沙發上泡茶。
妹妹南梔抱著那隻叫豆豆的博美,笑倒在沈既白的肩膀上。
沈既白正低頭,耐心地給博美順毛。
他穿著白色的居家服,眉眼溫柔。
以前,隻要我受了委屈,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護著我。
可現在,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陽台,反手拉上了玻璃門。
隔音玻璃將客廳的歡聲笑語隔絕了大半。
陽台沒有暖氣,冷風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
我和衣躺在折疊床上,拉過那床薄被蓋在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推拉門被拉開一條縫。
沈既白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南星,別擺著一張臉了。”
“阿姨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你,你一回來就甩臉子,讓叔叔怎麼想?”
我睜開眼,看著他熟悉的臉龐。
“我隻是覺得冷。”
沈既白歎了口氣。
“我知道委屈你了。”
“但南梔從小被保護得好,沒吃過什麼苦。”
“那隻狗是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她看得比命還重。”
“你就當讓讓她。”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樣揉揉我的頭發。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
沈既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南星,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那盞小夜燈,南梔看著喜歡,我就給她了。”
“明天我帶你去商場,給你買個更貴的,行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那盞燈,是他高三那年用打工的錢,買零件一點點拚起來的。
底座上還刻著我的名字首字母。
現在,他告訴我,可以買個更貴的。
“不用了。”
我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睛。
“我不需要了。”
沈既白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他站了一會兒,見我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便轉身出去了。
推拉門重新關上。
我拿出手機,輔導員發來了一條微信。
“薑南星,你的海外交換生申請已經通過初審。”
“如果確定要去,節後把戶口遷出證明和相關材料交上來,就可以辦簽證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老師,我確定去。”
回複完,我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外麵的燈光徹底熄滅了。
整個房子陷入了死寂。
我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裏,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
心裏的某個地方,徹底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