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訥老實的丈夫趙競退休後,第十次被騙進低價旅行團,信用卡消費整整十頁。
雲南的翡翠、海南的項鏈、香港彩寶免稅店的鑽石......
我心疼不善言辭的他不懂拒絕。
衝到旅遊團和負責人激烈爭吵。
趙競離我很遠,仿佛我是什麼臟東西。
兒子譏笑:“媽,你能不能別丟人,爸沒那麼傻。”
兒媳婦也跟著笑:“就是,媽,爸好歹企業高管退的,精著呢!”
我一時無語。
直到今天,經過菜市場看見他。
身形筆挺,挽他手臂的是和他一個大院長大的女人白薇。
翡翠珍珠鑽石裝飾,渾身珠光寶氣。
件件都對應著趙競賬單上的消費。
更刺眼的是,不遠處的身後,還跟著我的兒子和兒媳。
儼然一副親密家人的模樣。
我摩挲著長期浸泡洗潔精裏開裂泛疼的指尖。
忽然就笑了。
他哪是傻?
全家就隻有我一個傻的。
......
趙競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西裝一絲不苟。
在我記憶裏,也就是結婚那天他才這麼穿過。
白薇站在他身側。
抬手替他整理衣領,聲音溫溫柔柔:
“你次次陪我去玩,阿雅沒說什麼吧?”
趙競垂眸,眼底是我多年未見的溫柔。
“她哪懂這些。明天是古鎮,你可以穿那條紫裙子,我幫你多拍幾張照。”
比起冷風刮臉,先冷的是心。
我終於想通。
他不是木訥老實,不是沉默寡言。
隻是和我無話可說。
他次次報低價購物團,不是受騙。
我從未見過的那些紀念品,全被他送了外人。
他們轉身。
五個人,視線相對。
趙競臉色驟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極速朝我走來。
一把擋在我身前,壓低聲音警告我別亂說話。
如臨大敵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荒謬。
其實該生氣的。
以我以往的性子,衝上去打架也不是不可能的。
甚至可以鬧的沸沸揚揚,讓他們身敗名裂。
可我沒有。
這些年的棱角好像早被磨平了。
隻是平靜轉過身。
拎著雇主家那袋沉甸甸的海鮮,一步一步往回走。
兒子從後麵跟了上來。
“媽,我真服了你,還玩上跟蹤那套了?也不怕人家笑話!”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也不是不知道,年輕的時候,白阿姨和我爸在學校裏就是公認的金童玉女。”
“現在我都成家立業了,我爸就想找個人說說話,你別沒事找事!”
他怎麼知道的?
除了趙競和白薇。
大概不會有第三個人。
又是怎麼帶有個人色彩繪聲繪色描述的,也不得而知。
看著兒子那張因為維護父親而漲紅的臉。
心裏最後的一絲不舍,也隨著冷風徹底消失。
那些年我退休金微薄。
為貼補家用,咬牙接下富人家庭的家政活。
每日兩餐、全屋打理。
我按月幫兒子分擔房貸,補貼兒媳日常開銷,包攬全家雜物支出。
此刻隻剩一個念頭:辭職,這家我不伺候了。
電動車疾駛在馬路,吹散眼裏的霧氣。
其實我早該明白的。
趙競剛退休那幾年,要麼河邊釣魚,要麼鄰裏打牌、公園下象棋。
後來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說,想出去走走。
他說自己大半輩子從沒好好看過外麵的山河天地。
那時我還沒退休。
心裏雖有遺憾,但我是真心為他開心。
隻當他終於跳出瑣碎,尋到了健康舒心的消遣方式。
信用卡賬單超額透支,我隻能默默拿出自己的積蓄,一點點還上。
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
他連大門都不愛出去的人,突然這麼頻繁旅遊。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都在看我笑話。
入夜,家裏燈火通明。
兒子癱坐刷手機,兒媳拆著我出錢買的快遞,二人安逸閑適。
趙競抬眉看了我 一眼。
“後天去古鎮,我一早走。”
說完他在等。
以往我會叮囑他注意安全。
一件一件替他收拾衣物。
心腦血管的急救藥物、抗凍的衝鋒衣。
如今我隻平靜開口:“好,知道了。”
趙競愣在那裏,半晌緩緩開口:“那邊天不冷,穿薄一點就行。”
我沒動,繼續刷手機。
兒子腳尖甩到茶幾上,“砰”的一聲。
“媽,你耳朵壞了?去收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