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接回城裏讀書那天，奶奶特地囑咐我。

"到了聽話，別添麻煩。妞妞這麼乖，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我使勁點頭。

到了以後我很小心。

弟弟妹妹看電視我就躲房間，連上廁所都等他們睡了再去。

學校開家長會，我把通知單放在媽媽手邊。第二天她請了半天假，陪弟弟去了遊樂場。

我想，可能是我放的位置不對。

冬天我發燒，沒敢說，自己吃了退燒藥。

第二天妹妹打了個噴嚏，媽媽中午就帶去了醫院。

我想，可能是我燒得不夠明顯。

後來半夜煤氣漏了。

爸抱著妹妹衝，媽摟著弟弟跑。

鄰居數人頭："你家還有一個呢！"

消防員把我抬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沒力氣想了。

醫院半夜跑針，手背腫得發紫疼的睡不著。

我看著隔壁一家四口擠在一張床上，睡得很安穩。

我把門帶上，光腳走回去，撥了奶奶的電話。

一秒接通。我沒說話。

"妞妞？！你咋不說話？哭了是不是？到底咋了！"

我吸了一口氣。

"奶奶，我想回家。"

"我不想乖了。"

......

奶奶蹲在村口路邊，幫我把棉襖領子往裏塞了塞，手指粗糙得刮臉。

"冷了就多穿，餓了就跟你媽說，別硬撐著。"

爸的車停在一邊，沒熄火，也沒下來。

是媽搖下車窗喊了一聲："走了沒有？趕時間。"

奶奶鬆了手，我上了車，後座上已經坐了弟弟和妹妹。

弟弟六歲，妹妹四歲。

他們看了我一眼，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妹妹往媽媽座椅背後縮了縮，小聲說："媽媽，她是誰呀？"

媽媽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你姐。跟你說過的，以後她跟咱們一起住。"

弟弟翻了個白眼，把零食袋往自己那邊拽了拽。

三個小時的車程，沒人跟我說話。

我把書包抱在懷裏，六個雞蛋的溫度一點一點涼下去。

到了新家，三室一廳。

媽媽打開其中一間門："這是你的，收拾一下。"

我探頭看了看。

一張舊折疊床，一個鐵皮櫃子，窗簾是碎花的，有點發黃。

弟弟的房間門開著，我路過時瞟了一眼。

組裝書桌、台燈、牆上貼著奧特曼海報。

妹妹的更不用說，粉色紗帳，毛絨玩具堆了半張床。

我把書包放在折疊床上，坐下來，彈簧嘎吱響了一聲。

但我的心情十分開心和滿足。

我已經有自己的房間了，比在村裏跟奶奶擠一張炕好。

第一周我很小心。

弟弟妹妹看電視，我就回房間寫作業。

連上廁所都盡量等他們不用的時候再去。

吃飯時我坐最邊上那個角，盛最少的飯，不敢夾第三筷子菜。

媽媽有時候看我一眼，說："吃啊，又沒人不讓你吃。"

但弟弟要是伸筷子慢了，她會直接把肉夾到他碗裏。

妹妹說不想吃青菜，她會換一盤新的。

我什麼都不說。

學校開家長會的通知單發下來那天，我工工整整寫了名字和班級，放在客廳茶幾上。

希望媽媽能一眼看見。

第二天早上通知單還在那裏，旁邊壓了一張遊樂場的門票。

媽媽拎著包出門的時候說："今天帶你弟去迪士尼，中午你自己熱飯吃。"

家長會是下午兩點。

我坐在教室裏，看著別的同學爸媽進來，一個一個坐滿。

我旁邊那張椅子空到了散會。

班主任路過的時候拍了拍我的頭："下次讓你媽一定來啊。"

我說好。

回家以後弟弟舉著一把光劍滿屋跑，妹妹在看動畫片。

媽媽在廚房做飯。

我把通知單收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可能是我放的位置不夠顯眼。

下次我直接遞到她手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