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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結束時，外麵下起了小雨。

大家三三兩兩地拚車回家。

沈明朗脫下外套，披在蘇棠身上，護著她站在飯店門口等車。

我撐開隨身帶的折疊傘，走進雨裏。

“林玥！”

沈明朗在身後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這幾天你把行李收拾一下，下周四我們出發去畢業旅行。”

他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帶著慣常的安排口吻。

“機票我已經看好了，明天就訂。”

我轉過身，傘簷遮住了我的臉。

“去哪？”

沈明朗理所當然地說。

“去雲城古鎮啊，棠棠說想去那邊看雪山。”

我的手在傘柄上握緊。

“不是說好去海市看日出的嗎？”

高二下學期，我熬夜幫他整理了半個月的物理筆記。

他拿著滿分的卷子，拍著胸脯向我保證：

“林玥，等你高考完，哥帶你去海市看最美的海上日出！”

為了這個承諾，我做了一整本的攻略。

連哪家海鮮大排檔最好吃，我都標記在了備忘錄裏。

沈明朗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這個約定。

但他很快就皺起眉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棠棠紫外線過敏，去海邊會起疹子的。”

“海邊以後隨時都能去，這次先遷就一下她，去雲城怎麼了？”

“你別總這麼自私行不行？”

自私。

原來在沈明朗眼裏，我想要兌現一個遲到了一年的承諾，叫自私。

蘇棠從他身後探出頭，聲音柔弱。

“玥玥，你要是實在想去海邊，我就不去了，你們倆去吧。”

“反正我身體差，去了也是個拖累。”

沈明朗立刻把她拉回傘下。

“胡說什麼呢，說好了一起去的。”

他看向我，眼神冷了下來。

“林玥，就去雲城。你要是不想去，就自己待在家裏。”

他篤定我會妥協。

因為過去三年，每一次產生分歧，最後低頭的都是我。

我看著他篤定的眼神，輕聲開口。

“好。”

沈明朗神色一鬆，以為我答應了。

“這就對了嘛，大家一起......”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我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

沈明朗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了。”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進雨裏。

“林玥！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沈明朗在身後拔高了音量。

“不去就不去！有本事你別後悔！”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回到家，我找出一個大紙箱，放在房間中央。

拉開抽屜，裏麵裝滿了這三年沈明朗送我的東西。

其實並不多。

一個用舊的皮卡丘鑰匙扣，那是他抓娃娃機抓到的次品，蘇棠不要，他隨手扔給我的。

幾本沒寫完的習題冊，上麵有他龍飛鳳舞的草書。

還有一張高二的合照。

照片裏，他站在我和蘇棠中間。

頭卻微微偏向蘇棠的方向。

我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兩秒。

然後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紙箱裏。

鑰匙扣，習題冊，他隨手買的劣質鋼筆。

一件件，全部扔進去。

最後，我用膠帶把紙箱封死，拖到了門外的垃圾桶旁。

做完這一切，我打開手機，點進了那個名為三人行的微信群。

群裏，沈明朗正在發雲城的酒店鏈接。

“棠棠，這家客棧能看到雪山，我訂了兩個大床房。”

蘇棠回複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謝謝明朗~玥玥一定會喜歡的！”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右上角的設置裏點了一下。

“退出群聊”。

沒有猶豫，沒有留戀。

第二天一早，沈明朗的私聊消息發了過來。

“林玥，你退群幹什麼？”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機票我都買好了，退票要扣手續費的！”

我看著那幾行字，隻回了一句。

“家裏有事，去不了。手續費我轉給你。”

我點開轉賬，給他轉了兩百塊錢。

那邊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中午，他才收了轉賬，回了一條語音。

“隨便你。你最好別哭著求我帶你去。”

我沒有再回複。

把手機調成靜音，我開始收拾去南城的行李。

南城很熱，用不上厚重的大衣。

我把冬天的衣服全都收進了櫃子最底層。

隻帶了幾件簡單的夏裝。

一周後，沈明朗和蘇棠登上了去雲城的飛機。

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蘇棠靠在舷窗邊，閉著眼睛睡覺。

配文是：“帶小朋友去看雪山。”

我點了個讚，然後退出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