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病房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顧凜舟正眼下青黑,滿臉胡茬地守在我床邊。
“醒了?”
他嗓音幹啞,說了第一句話。
我平靜點頭。
“嗯。”
“孩子,沒了。”
呼吸有瞬間凝滯。
我咽下喉頭翻湧的酸澀,擠出聲音回應。
“......挺好的。”
“挺好的?”
話音未落,椅子便被帶倒在地。
顧凜舟徹底失控,把病房裏的東西都砸了個遍。
他死死扣住我的下巴,猩紅的眼,仿佛下一刻就能瞪出血。
“江稚漁,什麼叫挺好的!這是我們第二個孩子!”
“你以前為了孩子,甚至願意去死!為什麼現在不要了?為什麼!”
他吼得歇斯底裏。
我卻靜靜看向他手臂上猙獰的疤痕。
那是我自殺時,他為了拉我,被頂樓裸露的鋼筋貫穿後留下的。
隻因酒吧的客人知道,我曾是跟過他的金絲雀,便故意灌我整整五瓶酒。
就是那次,我沒了第一個孩子。
他拚命把我救回去,將我按在懷裏嚎啕大哭。
“稚漁別這樣,我隻有你了!”
是啊,那時候的他窮途末路,隻剩下我。
可他現在擁有了一切,最不需要的,竟也是我。
眼淚沿著眼角留下,滴在顧凜舟的手背,燙得他微微瑟縮。
我卻直視他的眼睛,冷冷回答。
“顧凜舟,沒有那麼多為什麼,就像你會有你的顧太太,那我也能找個合適的人結婚。”
“你給過我五千萬,這筆買賣早就兩清了。”
他怔愣著鬆開我,後退幾步。
嘴角扯出譏誚涼薄的笑,眸底的瘋狂卻越蓄越濃。
“好啊,那你要和誰結婚?告訴我,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可沒等我開口,言寄歡先哭著撲進來。
記者手裏密集的閃光燈堵在門口,病房亮得好似白天。
“凜舟,姐姐在外麵散布謠言,說我殺了她的孩子!”
“現在全城的人都在說,我心狠手辣,為了爭寵,要害死你的患難之妻!”
控訴的聲音在房間回蕩很久。
我麵無表情抬頭,無意解釋。
因為顧凜舟全程都守著我,最清楚我能不能做這件事。
但他還是撫摸著言寄歡的頭發,意味深長地笑了。
“她居然敢誹謗你,果然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我讓警察關把她關進監獄好不好?”
言寄歡麵上閃過喜色,卻仍裝出一幅不忍的樣子,哭哭啼啼說了句“好”。
顧凜舟立刻讓人把我帶出去,離開前伏在我耳邊,用幾近偏執的聲音細心叮囑。
“乖,我會讓人照顧你的,你隻需要在裏麵好好反省。”
“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不再說和別人結婚,我就什麼時候再把你接出來。”
我沒有回應,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此時趙秘書謹慎地走進來,把那張由我敲定款式的結婚請柬,送到顧凜舟手裏。
“誰的?”
“榮盛太子爺差人送來的。”
這種級別人物送的請柬,趙秘書不敢打開。
而顧凜舟看都沒看,便扔了回去。
“知道了,備最厚的禮。”
“是。”
我像失去靈魂的木偶般,被保鏢推出去。
呆呆聽言寄歡在記者麵前,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可顧凜舟永遠都想不到,就在他把我送進監獄的下一秒,就有人將我打橫抱進車裏。
兩輛車朝著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馳。
群鳥從樹梢驚起,掠過房簷,飛向無邊無際的那片天。
我也終於逃出名叫“顧凜舟”的牢籠,忘掉關於他的愛恨嗔癡。
從此,再無掛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