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和弟弟的步伐猛地頓住。
“你都聽到了?”
我媽的聲音裏,滿是冰冷。
她不想再偽裝下去了。
“姐,你別氣,媽媽她...”
弟弟見我臉色蒼白,還想解釋著什麼,
可是他也無法解釋這既定的事實。
他最後,什麼話都沒說。
我扯起嘴角,笑得無力又苦澀。
“是啊,我都聽到了。”
“我不明白...如果不愛我,為什麼要...裝出一副愛我的模樣?”
媽媽聽到我的話,突然笑了。
她的眼眸裏再也沒有溫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刻薄與譏誚。
“裝?”
“你以為我想裝?要不是怕你這個病秧子受不了刺激。”
“你以為我願意天天把你當菩薩似地供著?”
“還不是因為你從小就愛搶!”
“你不記得嗎?六歲之前,你總是搶你弟弟的東西!尤其你倆在我肚子裏的時候,弟弟都是被你搶走了營養!”
“所以明川剛出生的時候,比你足足瘦了一斤!”
“後來我發現,隻要在你麵前演演戲,你不爭不搶也不鬧了,多好!”
我呆呆地看著這個女人。
原來,在她眼裏,我就是那個會搶奪弟弟東西的壞女兒。
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並不是我能控製的。
長大之後的我...
也隻是想讓爸媽的目光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因為,媽媽從來不會抱著我輕哼搖籃曲,爸爸也不會陪著我讀故事書。
他們的眼裏...隻有弟弟。
“嗬...”
我控製不住地笑了起來。
可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淒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真是荒唐啊。
明明弟弟出生之前,他們真的很愛我...
可是僅僅因為性別的不同,一切都會物是人非。
“騙子...你們全都是騙子。”
極度的悲哀在胸腔裏發酵,最終扭曲成一股無法控製的恨意。
我歇斯底裏,又哭又笑。
瘋了一般抓起餐邊櫃上的水杯、果盤,
狠狠地砸向地麵。
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在客廳裏回蕩。
見我還想繼續砸,弟弟衝過來緊緊拉住我的胳膊,
“姐,別砸了。媽對你也很好的!”
好?
虛偽的偏愛是好嗎?
明明他才是既得利益者!
我的動作頓了頓,可下一秒,我用盡全力猛地將弟弟推開。
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看著滿地狼藉,弟弟偽善的麵具也被揭開,
他死死盯著我,突然拔高音量怒吼:
“你鬧夠了沒有?媽媽不愛你嗎?”
“她委屈我這麼多年,不就是因為你把心臟給了我。”
“你以為你是誰啊?”
哐當——
我高舉著相框的手,瞬間脫力。
玻璃碎了一地,我卻定在了原地。
心臟...給我?
我猛地轉頭看向了媽媽。
她的臉上閃過心虛,避開了我的眼神。
我呆呆地低下頭,目光僵硬地看向左胸。
那裏,機械心臟的跳動聲,變得更加微弱。
所以...得心臟病的不是我?
是傅明川?
所以...他們是活生生剖開了我的胸膛,把我那顆健康鮮活的心臟挖了出來,
塞進了他們寶貝兒子的身體裏?
所以...所謂的偏愛,不過是為了讓我這具殘敗身軀能活下去。
這樣,才不會影響他們的心安理得?
眼淚混著絕望砸落在地。
我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尖銳的碎片紮進小腿,可我卻像感覺不到痛。
“怎麼回事?開個線上會議你們在外麵吵死了!”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爸爸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滿屋碎片,以及坐在血泊裏的我時,腳步頓住了。
“好了好了,是不是弟弟惹棠棠不開心了,我來說弟弟。”
他走過來,想把我攙扶起來,
“棠棠別哭了,你看地上這麼多碎玻璃。”
“爸爸帶你去醫院包紮傷口...”
“不許去!”
媽媽冰冷又夾雜著怒火的聲音突然響起,
“從今以後,明川再也不用讓她一點半點!”
“當初她用心臟換來的東西,這些年我們好吃好喝供著她。明川欠她的,早就還清了!”
說完,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拽著我就往雜貨間走過去。
“吃我的,喝我的,還敢砸家?”
“砰”的一聲,我被甩進一片黑暗。
門外,媽媽充滿怒火的聲音傳來:
“你自己好好反思,認清你在這個家的位置。”
“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說完,她將門猛地鎖死。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腿上的傷口鮮血直流。
可是都抵不過胸腔裏傳來的絞痛。
滴...答...
滴...答...
機械心臟...像是快要停止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