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坐在床上,看著那扇小窗戶。
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慘白的光斑。
十歲那年的夏天,我就是坐在這裏,聽著隔壁大房間裏傳來姐姐的笑聲。
媽媽在陪她布置房間,買了粉色的窗簾和公主床,還有一整個衣櫃的公主裙。
而我的儲物間裏,隻有一盞昏暗的燈台燈。
敲門聲響起,媽媽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
"喝了早點睡。"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
"我也知道你委屈,但你命不好能怪誰?”
“等你姐姐和井然的事定下來,你就能......"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等姐姐嫁出去,我就能搬去大房間了。
"媽,為什麼我的名字叫秋蕪?"
媽媽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隻是突然想知道。"
"姐姐叫汀蘭,聽起來那麼好聽。我的名字,像秋天裏一片荒蕪的野草。"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名字隻是個代號,你想這麼多幹什麼?"
"那為什麼姐姐的代號那麼好聽,我的就這麼難聽?"
媽媽皺起眉。
"你今天是怎麼了?突然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們的名字都是爸爸取得,你想不通就下去問他。”
我低下頭,看著那杯牛奶。
小時候,每天晚上,媽媽都會給姐姐端一杯熱牛奶。
我問過一次,我也能喝嗎?
媽媽說,你姐姐身體弱,需要補。
你身體好,不用喝。
有一次,我偷偷喝了姐姐剩下的半杯。
被發現後,媽媽罵我:"貪吃鬼!饞嘴貓!你姐姐剩下的你都要搶!"
現在,二十多年來的第一次,她給我端來了一杯熱牛奶。
"媽,江景房的事......"
媽媽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放心,媽不會虧待你的。等你姐姐結婚後,媽再想辦法給你準備一份嫁妝。"
"我不是要討價還價。"
我打斷她。
"我是想說,我從沒想過和姐姐爭。"
媽媽鬆了口氣:
"這就對了。你就是這點好,不像你姐姐那麼任性。"
媽媽滿意地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
"還有,明天你姐姐和井然要去約會,你別跟著去添亂。"
"我不會去的。"
"那就好。"
媽媽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秋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媽很欣慰。"
“你終於長大了。”
她走了,我端起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把牛奶倒了出去。
白色的液體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黑暗裏。
我打開電腦,我訂了明天最早一班去深城的單程機票。。
然後又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我在最後一頁簽上名字,按下手印。
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盒子,裏麵躺著一枚銅錢。
是我昨天趁媽媽不注意,從搖龜殼裏偷出來的。
我拿起來,對著燈光看,果然兩麵都是字。
我把這枚銅錢和那份文件放在一起,裝進一個信封裏。
明天離開之前,我會把它留在這個房間的桌上。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駱井然發來的消息:
"秋蕪,我們能談談嗎?"
我沒有回。
又一條消息進來:"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是......"
我把他拉黑,世界瞬間清淨。
我微信退出所有群聊。
支付寶、銀行卡,全部解綁,等到了深城再換新卡重新綁定。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深夜兩點。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二十多年,我第一次覺得,睡在這個狹小的儲物間裏,竟然覺得有些不舍。
因為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