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回頭,隻見陸星辰不知何時爬上了餐邊櫃,正伸手去夠頂層的糖果罐。
櫃頂上擺放的一尊銅製擺件搖搖欲墜,直直朝著他的頭頂砸去。
我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衝了出去,撲過去一把抱住陸星辰,將他護在懷裏。
那尊銅擺件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劇烈的鈍痛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來。
“星辰,沒事了。”我的聲音在發抖,“別怕,媽媽在。”
陸星辰愣愣地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茫然。
“婉梔!”
陸景琛衝過來,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快去醫院。”
“不用了。”我避開他的手。
陸母衝了過來,將陸星辰抱走:“我的寶貝乖孫,嚇死奶奶了,以後可不準這麼調皮了。”
陸景琛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轉頭說道:
“爸,媽,我想讓婉梔搬進來。”
空氣驟然凝固。
陸母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搬進來?你什麼意思?”
“星辰大了,身邊不能沒有媽媽。婉梔畢竟是他的——”
陸母冷笑一聲,打斷他:“你是想跟她正式結婚?”
陸景琛還想繼續說什麼。
陸母的聲調猛然拔高了幾度:“我告訴你,做夢!陸家絕不可能讓你娶一個陪酒女進門,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陪酒女。
這三個字,我已經聽了七年。
每一次聽到,都像是有人拿刀在淩遲我的心。
我以為自己早已麻木了,可眼眶還是控製不住地發酸。
陸景琛垂著眼,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家裏的王管家不是辭職了嗎?正好可以讓婉梔來填補這個空缺。這樣一來,她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陸家,也方便照顧星辰。”
我愣住了。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搬到陸家來”。
七年了,他用愛把我困在這灘泥沼裏,讓我心甘情願地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女人,一個每月隻能探望孩子一次的“蘇小姐”。
我以為他在努力、在抗爭,以為他和我一樣痛苦。
可原來,在他眼裏,我隻配進陸家當個保姆。
我低著頭,笑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
我竭力維持著平靜,抬眸掃視過在場的每個人,緩緩開口。
“正好我也有個事要宣布,以後我就不來看星辰了。”
“蘇婉梔,你什麼意思?”陸景琛皺著眉,“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陪在星辰身邊——”
“我想要的?”
我抬頭看他:
“陸景琛,我想要的,是一個家。不是到你們家當保姆。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踏出陸家大門的那一刻,夜風迎麵撲來。
陸景琛從身後追來,卻被林知意柔聲喊住了——
“景琛,小辰的手好像受傷了。”
陸景琛終究沒有追過來。
我回頭,隻見屋裏忙成一團,所有人都圍著陸星辰,熱熱鬧鬧的,像極了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這個“外人”,終於識趣地退場了。
走出陸家別墅,鐵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這是我在陸家吃的第一頓飯,也是最後一頓了。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
掏出鑰匙開門,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灑下來,落在那麵貼滿照片的牆上。
照片牆的最中間,是一張孕婦照。
我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肚子隆起,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羞怯和期待。陸景琛站在我身後,一隻手輕輕扶著我的腹部,另一隻手環過我的肩膀,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那時他對我說:“婉梔,等孩子出生了,我就給你們娘倆一個家。”
可孩子五歲了,我還是沒有等到那個家。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林知意的朋友圈更新躍入眼簾。
照片裏,陸星辰坐在餐廳的卡座上,手裏舉著一根比他臉還大的棒棒糖,林知意和陸星辰分別坐在兩側,三個人腦袋挨著腦袋,親密無間。
配文寫著:“都說八百遍小孩子不能吃糖了,無奈拗不過這父子倆。真是一個大孩子,一個小孩子。”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點了個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