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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姝突然從我懷裏抬頭，睫毛上掛著淚珠。

"叔叔，我爸爸沒賺黑心錢，他打電話跟農場叔叔說太貴了能不能便宜點，我聽見了！"

趙強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你女兒都學會替你撒謊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周圍家長跟著哄笑，笑聲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小姝急得臉通紅，從我懷裏掙了一下。

"我沒有撒謊！爸爸打電話的時候我在旁邊，我聽見他說都是孩子，別收太貴！"

趙強把手機往前送，鏡頭幾乎貼到小姝臉上了。

小姝崩潰了，一邊哭一邊喊。

"我沒有撒謊，我沒有撒謊，我沒有撒謊！"

聲音卻越來越弱，好像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大家聽聽，這孩子被他爸教得多好，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我怒火直往腦門上衝，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機。

"你再拿鏡頭對著我女兒拍一下，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棟樓。"

趙強被我按住的手機抖了一下，她抽了兩下沒抽動，臉漲紅了。

"你還敢動手？"

我一把推開她，目光定在她的臉上。

"你拿著手機，對著一個七歲的孩子潑臟水。我女兒要是心裏出了什麼問題，別說動手，我一定把你這張嘴撕爛！"

說完我抱緊小姝，貼著她的耳朵說。

"爸爸信你，你不用跟他們爭，是她們不講道理。"

她哭著說。

"可他們不信我。"

這句話紮進我胸口，又鈍又疼。

劉老師歎一口氣："小姝爸爸，你要不道個歉吧，你低個頭這事就過去了，大家都好做。"

我正要說話，懷裏的小姝突然猛地蜷了一下。

"爸爸......"她的聲音變得又細又弱，"我肚子好痛......"

我低頭，看見她小臉煞白，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小姝？小姝你怎麼了？"我嚇了一跳，蹲下來把她放在地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涼的，全是冷汗。

趙強在旁邊嗤了一聲："裝，接著裝，你們爺倆一個比一個會演。"

小姝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米，嘴唇開始發紫。

"趙強你閉嘴！"我吼了一聲，把小姝打橫抱起來往外衝，"叫救護車！"

趙強愣了一秒，隨即跟上來，手機又舉起來了："大家看看啊，剛才還好好的，我讓她道歉她就裝病。"

話沒說完，小姝"哇"地一聲吐了一地。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另一個孩子捂著肚子蹲了下去："老師......我肚子疼。"

我回頭一望，是坐在鄰桌的朵朵。

趙強舉著的手機緩緩放下來，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一點一點變成慌亂。

"澄澄？澄澄你怎麼了？"澄澄正坐在地上，捂著肚子，嘴角掛著白沫。

"爸爸我疼。"

趙強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抱住澄澄。

劉老師臉色煞白，手機從手裏滑下去摔在地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抱著小姝衝出餐廳，小姝在我懷裏縮成一團。

"小姝，小姝你睜眼看看爸爸。"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劈了叉。

她的眼皮掀了一下，又合上了。

農場門口，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三個小時後，市兒童醫院急診科。

走廊裏擠滿了人，二十多個孩子被分在兩個觀察室裏輸液，有的還在吐，有的已經昏睡過去了。

小姝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臉色總算回來了一點血色。

她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幹掉的淚痕。

我坐在床邊，緊緊地握著她另一隻手。

主治醫生拿著一遝化驗單走來，家長瞬間圍了上去，把他堵得嚴嚴實實。

"醫生，我家孩子怎麼樣？"

"什麼時候能出院？"

"大家不要慌，我們正在給所有孩子補液和抗生素治療，目前沒有危重病例，但需要繼續觀察。"

醫生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聲音疲憊但清晰："初步判斷是細菌性食物中毒，孩子們中午吃的飯菜裏檢出了沙門氏菌，菌落總數嚴重超標。"

走廊裏炸了。

"食物中毒？怎麼會食物中毒？"

"中午不就吃了一頓飯嗎？農場不是說自己種的菜嗎？"

"劉老師，你找的什麼農場！"

劉老師臉色煞白，兩隻手來回搓著："是、是澄澄爸爸聯係的呀，說親戚開的，我也沒多想。"

所有的目光瞬間轉向趙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