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瘦了很多,頭發灰白,眼窩深陷。
但那雙眼睛掃過我的瞬間,我沒有看到任何愧疚。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我手中的信上。
“律師說遺物轉交了,果然在你這兒。”
她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天氣。
“你爸把老宅留給你了,但那是家產,阿澄也該有一份。我來拿屬於她的那部分。”
我盯著她,胸腔裏像塞了一團火。
五年不見。
第一句話,不是對不起,是來分遺產。
“阿雪,媽知道你心裏有氣。但都過去了,你現在不也好好的嗎?”
“夠了。”
我聲音低啞。
“你要遺產,去找律師打官司。”
她臉色一變。
“你什麼態度?我是你媽!”
“我沒有媽。”
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林雪的媽,在五年前親手把女兒賣了的那一天,就死了。”
她愣住了,嘴唇抖了抖。
卻沒哭,也沒道歉。
隻往屋裏掃了一眼,像在估量這房子值多少錢。
“你現在過得挺好,還嫁了人。”
她語氣裏帶著不甘。
“那就不能幫幫你姐嗎?她比你苦多了。”
我“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隔絕了她所有的話。
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在地。
手裏還攥著父親的信。
他說,別恨你媽,她糊塗。
不對,爸。
她不糊塗,她清醒地選擇了犧牲我。
我閉上眼,將信折好,收進貼身的口袋裏。
突然,手機突然響起。
是傅臨川。
“阿雪,你姐又病了,還流產了,你能不能來醫院......”
我還沒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母親還沒走。
她顯然也收到了消息,瘋了一樣拍門。
“阿雪,媽求你了!你開門,去看看她吧!”
我皺眉,聲音平靜。
“我不是醫生,去了有什麼用。”
傅臨川頓時語塞,他好像有點開不了口。
門外,母親哭得撕心裂肺。
“我收到消息醫生說要捐骨髓,你們以前配型過的。求你救救她,隻有你能救她了。”
我的手撫上微隆的小腹。
我的孩子,在裏麵輕輕動彈。
“抱歉,我懷孕了,不方便。”
門板被砸得砰砰作響。
“你都二胎了!”
母親口不擇言地大喊。
“這胎不要又能怎樣!她是你姐啊!要不是你回來刺激她,她怎麼會發病......”
果然,她一如既往地自私,一如既往地偏袒林澄。
我握緊手機,對著話筒,也對著門外,一字一句說道。
“周女士,林雪已經死在大山裏了。”
“我,是林初寧。”
電話那頭,和門外,同時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