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師母吧,噢,我叫夏安安,是美院來的學生。”
“真對不起啊,這種大型活動,我以為您不會要求跟著。”
她翻出自己包裏的包子米粥。
“我的這份給您,千萬別嫌棄。”
我直視她稚嫩未退的臉,沒伸手接。
這些年我在幕後為裴峪風吹日曬跑市場、談合作。
不知什麼時候成了死纏爛打湊熱鬧的家屬。
第一次幫裴峪應酬,我也剛畢業。
那天我替他改方案到淩晨,才得到資格去合作商的酒局。
老板看輕他沒名氣,隻拿我開低俗玩笑,灌酒取樂。
我拚命呼救引來路人注意脫身,卻醉倒在飯店被送往醫院。
錯過了次日的大廠麵試。
那天裴峪跪倒在病床邊,顫抖著手輕撫我摔倒時擦傷的臉。
“宥安,我一定會出人頭地,不再讓你受這種委屈。”
可有了第一次,很快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一開始裴峪會愧疚道歉。
到後來便漸漸不提。
我前一晚喝到胃出血進醫院,第二天還要替他去外地看展館。
女孩依然執意伸手,眼神裏藏不住試探與挑釁。
我搖搖頭,暗歎她年輕氣盛。
一個出軌與她結緣的男人,又怎會隻出軌一次。
“以後都交給你跟著。”
車子起步時,正是紅燈。
我從後視鏡瞥見裴峪不等坐下,便將那份包子米粥送進嘴裏。
腦中浮現以前我媽做好四菜一湯時他的冷淡,耳邊是他刻意放大的聲音。
“不去就不去,我們有小夏就行。“
“難道她媽去世,就要全世界一起喪著臉什麼都不幹嗎?”
原來他還記得我媽的離世。
隻是我的失親之苦,在他眼裏比不上眾多光鮮展會中可有可無的一場。
我將視線轉回手機屏幕。
畫室的最後一份文件也已成功傳給團隊小陳。
車子向前駛去,我清空所有備份,閉上眼睛。
一小時後,車子到達殯儀館,我遞上單據,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媽媽的骨灰。
媽媽生前瘦小,死後也沒裝滿這小小一方木盒。
我曾想在家附近另租一套房,接媽媽來住。
可她看裴峪疏淡的態度,怕影響我們感情,自己提出住康養公寓。
這些年雖然時時看望,我虧欠她的還是太多。
我眼眶發酸,心裏湧上陣陣悔意,做好決定,要帶媽媽一起回貴州老家。
走出殯儀館,手機收到一條裴峪的信息。
【小夏的入場券落在畫室了,登機還有30分鐘,你取了給司機加錢最快速度送來。】
我瞥了眼,並未理睬,兀自回了家。
夜晚,裴峪發來信息報平安,沒再提入場券的事。
我簡單回了個“嗯”,早已沒有尋常噓寒問暖的心情。
裴峪返程前一天,我已將家裏的物品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發來信息說要給我帶禮物時。
我正將用自己積蓄買的畫室鋪麵掛上二手平台。
隔天下午,裴峪推開家門,我正好收到幫扶項目組的回件。
我本就是山區背景,項目組又急招。
因此順利通過篩選,下周一啟程。
下周一,正巧,是裴峪的生日。
以往每年我都會變著花樣為他慶祝,討他歡心。
如今再無此念。
還有兩天,我隻想帶著媽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