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有個出遊規則,每次旅遊前都要抽簽。
隻有抽中紅簽的人才能去。
高考結束後,爸媽為了給我慶祝特地安排了全家自駕遊。
我興奮得連夜收拾好行李。
臨出門前,媽媽卻再次將抽簽筒放在我麵前。
“老規矩,兩紅一白,白簽不能去。”
我瞬間臉色慘白。
祈求地望向他們,“這一次,我可以最後抽嗎?”
爸爸正色搖頭,“大的要讓小的,你最小當然是你先抽。”
我顫抖著把手伸進簽筒。
毫無意外,又是白簽。
媽媽搖了搖頭,“沒辦法,隻能留你看家了。”
姐姐翹著二郎腿滿臉無所謂,“反正你是色盲,看什麼都一樣。”
哥哥興奮的抱起小狗,“太好咯!我們家小白還沒看過大海呢!”
可是,我也從沒看過大海。
沒看過冰川,沒看過草原。
他們看過的山川湖海,我都沒看過。
低頭看著手中的簽筒,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等他們走後,我終於顫抖著打開簽筒。
下一秒,全身如墜冰窖。
簽筒裏全是白簽,一支紅簽也沒有。
......
樓下哥哥的歡呼聲還沒走遠。
就聽見媽媽大聲喊我。
“宋以芯!在家別隻會睡懶覺,記得把家務活幹了!”
我沒有回答。
看著手裏三支相同的白簽,心底猛的一酸。
指尖發著顫,簽子就和眼淚一起掉在了地上。
從我記事起,隻要出門旅行,爸媽就會用抽簽來決定去留。
因為我家的五人小轎車,隻能坐四個人和一條狗。
說是為了公平起見,可哥哥和姐姐卻連簽也沒抽過。
爸媽次次讓我先抽,而我次次抽中白簽。
原以為這場以為我慶祝為名義的旅行,我不用再參與抽簽。
可第一個抽簽的人,依然是我。
我怨過自己運氣不好,怪過老天對我偏心。
卻獨獨沒想過,這場抽簽遊戲,原來從一開始就定下了輸贏。
我5歲那年確診了色盲。
醫生給我做檢測時,我說錯了紅色和綠色。
哥哥在一旁哈哈大笑。
說我是個連顏色也分不清的傻子。
我一害怕,就連其他顏色也不敢說了。
從那天起,我好像變成了家裏的異類。
因為分不清顏色,所以沒必要逛街,沒辦法旅行,
更沒資格選擇自己想要的一切。
衣服隻能穿姐姐不合身的。
文具書包隻能用哥哥剩下來的。
就連拍全家福時,我誇媽媽和姐姐好看。
也會被揶揄一句,“你能分清口紅和眼影的顏色嗎?”
十多年過去了,我至今沒有對他們說過,
其實我隻是紅綠色盲,分得清其他的顏色。
從前是沒機會說,不敢說。
漸漸的,好像也沒必要再說了。
我轉身打開行李箱,把收拾好的衣服又一件件拿了出來。
才發現,自己總共也沒幾件衣服。
可為了這次出遊,卻硬是翻來覆去的收拾了一整晚。
手機突然震動,是姐姐發來的信息。
“我在衣櫃裏給你留了好多衣服,全是剛買的。”
我強壓下鼻尖的酸澀,打開了姐姐的房門。
卻看到牆上貼了滿滿一牆的旅遊照。
他們一起去看敦煌的沙漠,去滇池邊喂海鷗。
在西藏看日照金山,在內蒙策馬揚鞭。
照片裏全家人緊緊地靠在一起。
就連小白也未曾缺席。
卻唯獨沒有我的身影。
我伸出手,一張一張撫過照片。
幻想著自己也曾出現在照片的一角。
哪怕隻有一次,該多好。
“吧嗒。”
眼淚滴落在照片上,浸濕了一角。
嚇得我趕緊去擦。
生怕姐姐回來發現照片花了會不開心。
我擦幹眼淚,不敢再多看那些照片一眼。
轉身打開衣櫃,去找姐姐留給我的衣服。
可是我翻來複去的找了好幾遍。
沒有一件衣服是我的尺碼。
我隨便選了一件套在身上。
站在鏡子前,灰頭土臉的我穿著不合身的衣裙。
就像一隻不倫不類的醜小鴨。
我怔仲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出了神。
從小到大,他們隻要出遊就會把我一個人留在家中。
沒有問過我會不會害怕,沒有管過我會不會餓肚子。
每一次分別,我都隻能害怕得躲在被子裏掉眼淚。
可這一次,我突然不害怕了。
分別,也許並不比留下來可怕。
我吸了吸鼻子,脫掉衣裙。
打開手機郵箱,接受了那封國外全額獎學金OFFER。
用自己存了許久的壓歲錢,定了一周後離開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