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府裏徹底亂了，井口吊下人，蓮池抽水，淨房拆牆，暗渠口撬開鐵柵。

一桶桶淤泥被翻上來，一摞摞濕竹片被扔到院中。

沒有我，院裏開始有人壓低聲音。

“會不會真是殿下太盼孩子，聽錯了？”

“青蘿姑娘都磕成這樣了，還不夠嗎？”

“龍子若是被折騰壞了，誰擔得起？”

青蘿抱住娘親腳邊的錦被，淚珠一顆顆砸下去。

“殿下，求您看一眼小主子吧。他就在您懷裏，您不能不要他。”

黑蛇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

它慢慢抬頭，口中吐出一縷淺金色光霧，纏在娘親腕上，形狀竟真像幼龍吐息。

滿屋人臉色全變，老嬤嬤驚喜出聲。

“祥瑞顯靈了！”

青蘿捂住嘴，哭裏帶笑。

“殿下，您看，小主子在認娘呢。”

娘親盯著那縷涼薄金光，眼中第一次浮出遲疑。

而我被鎮龍符壓著，連第二聲完整龍吟都擠不出來。

青蘿抓住那縷金光不放，把黑蛇捧高。

“殿下，奴婢伺候您多年，哪怕拚上命，也不敢拿龍子開玩笑。”

“龍族初生三變，第一變隱鱗為蛇，第二變吐金成息，第三變才生角化龍。小主子這是應了古籍。”

老嬤嬤趕緊朝眾人使眼色。

“是這個理，宮中舊書庫有《異瑞錄》，老奴年輕時見過。”

“殿下若不放心，查就是了，可千萬別傷到真正的小主子。”

娘親把黑蛇重新放回錦被，聲音極低。

“查。”

七個哥哥同時動了。

大哥封七門，二哥審名冊，三哥查庫房鑰匙，四哥帶人拆箱籠，五哥查暗格，六哥守產房，七哥親自盯著青蘿。

青蘿乖乖伸開雙臂，任人搜身。

“奴婢不怕查，隻怕殿下查到最後，反倒寒了自己的心。”

她被嬤嬤扶起時，袖口裏滑出一枚小金牌。

那是娘親賞給近身人的通行牌，府中隻有十二枚。

一個小太監飛快彎腰去拾，指尖在金牌上停了一瞬。

我在黑暗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皇族金牌沾過青蘿的手，也沾過黑蛟腥氣。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喊聲。

“回殿下，西偏院藥窖有金鱗粉！”

所有人都往藥窖去。

不對，我身邊沒有藥香。

隻有泥腥味、腐竹味、舊鎮龍符味。

【泥，腐竹，鎮龍符。】

我的聲音剛鑽出去，黑蛇忽然尖嘶一聲。

那聲音不是蛇叫，像尖針紮進腦髓，硬生生把我的龍吟蓋住。

娘親按住太陽穴，臉色驟白。

“它在擋聲音。”

青蘿立刻跪下，膝蓋挪到娘親麵前。

“殿下，小主子隻是受驚了。”

“他才剛出生，親娘滿府搜他，還把他當妖物，他能不哭嗎？”

二哥忽然扣住她手腕。

青蘿掌縫裏藏著金鱗粉，細得幾乎看不出。

七哥刀光一閃，壓到她頸側。

“解釋。”

青蘿看著刀鋒，竟直接拔下發簪，在掌心狠狠劃了一道。

血一下湧出來，她舉起手。

“今日奴婢以血為誓，若奴婢調包龍子、藏匿真龍，叫奴婢萬雷穿心，不得好死。”

“可若奴婢清白，求殿下念在十六年主仆情分，別再把奴婢當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