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

林雅已經坐在餐廳裏喝咖啡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珍珠白的真絲襯衫，頭發盤得一絲不苟。

看到我，她立刻露出慈愛的笑容。

“芸芸，怎麼不多睡會兒？肚子還疼嗎？”

我搖搖頭，拉開椅子坐下。

“好多了。”

林雅遞給我一杯熱牛奶。

“喝點熱的。”

“等會兒媽媽帶你去個地方。”

我握著玻璃杯，指尖微微發白。

“去哪兒？”

“體檢。”

林雅語氣自然。

“你剛回宋家，身體健康最重要。媽媽給你預約了私立醫院的高端全套體檢，順便建個健康檔案。”

聽起來合情合理。

豪門確實注重這些。

我剛鬆了一口氣，對麵的椅子被拉開了。

蘇微桐穿著寬大的睡衣，打著哈欠坐下來。

她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冰水。

“體檢啊？”

她眼皮都沒抬。

“全套的還是定點的？”

林雅皺眉。

“桐桐，吃早飯不要講話。”

蘇微桐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我隻是提醒一下。”

她看向我。

“要是抽血的話，記得看清楚管子。”

“普通體檢抽三管就夠了。”

“要是抽個七八管，那可不是建健康檔案。”

她似笑非笑。

“那叫器官配型。”

林雅手裏的咖啡杯重重砸在碟子上。

“蘇微桐！”

她聲音尖銳。

“你在這胡說八道什麼？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你才甘心？”

蘇微桐聳聳肩。

“我說錯了嗎？”

“上個月李總的獨生子剛查出尿毒症，李總可是放話了，誰能找到合適的腎源，城南那塊地就給誰。”

她盯著林雅的眼睛。

“那塊地，爸可是眼饞了很久了。”

林雅氣得渾身發抖。

“滾回你房間去！”

蘇微桐站起身，端著那杯冰水，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坐在原位，感覺牛奶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

器官配型。

李總的兒子。

城南的地。

這些詞彙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我看向林雅。

“媽，她是在開玩笑的，對吧？”

林雅深吸一口氣，平複了情緒。

她走過來，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臉。

“芸芸，你別聽她瘋言瘋語。她就是嫉妒你。”

“你才是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女兒，媽媽怎麼會害你？”

我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點了點頭。

上午十點，我跟著林雅到了私立醫院。

頂層VIP區。

一切都顯得極其專業和奢華。

護士帶我做完基礎檢查，最後來到采血室。

我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

林雅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回消息。

護士拿出一排采血管，放在托盤裏。

我掃了一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整整八根管子。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蘇微桐的話在耳邊炸響。

要是抽個七八管，那可不是建健康檔案。

那叫器官配型。

護士拿著止血帶要綁我的胳膊。

我猛地抽回手。

護士愣了一下。

“宋小姐，怎麼了？”

林雅聽到動靜，抬起頭走過來。

“芸芸，怕疼嗎？”

她眼神依舊溫柔，但語氣裏多了一絲催促。

“閉上眼睛，一下就好了。”

我指著托盤裏的管子。

“媽，為什麼要抽這麼多？”

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發抖。

林雅麵不改色。

“全套體檢就是這樣的，項目多，需要的血樣就多。”

她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聽話，別讓護士姐姐為難。”

護士重新拿起止血帶。

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我看著林雅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突然覺得反胃。

“我不抽了。”

我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旁邊的托盤。

采血管滾落一地。

林雅的臉色終於變了。

“宋曦芸！”

她連名帶姓地叫我，不再是那聲甜膩的“芸芸”。

“你鬧什麼脾氣？”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鬧脾氣。我隻是不想抽了。”

我看著她。

“媽，真的是為了健康檔案嗎？”

林雅眼神閃爍了一下。

“當然。”

“那你敢不敢現在給那個李總打電話？”

我死死盯著她。

“問問他，他兒子的腎源找到了嗎？”

林雅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抬起手，似乎想一巴掌扇過來。

但在半空中，她硬生生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換上那副傷心欲絕的表情。

“你寧願相信蘇微桐那個外人，也不相信你的親生母親？”

她捂著臉，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找了你十八年啊，我每天都在想你。結果你剛回來，就被別人三言兩語挑撥了我們母女的感情。”

如果是在昨天，我一定會愧疚地道歉。

但現在。

我隻覺得脊背發涼。

我沒有說話，轉身跑出了采血室。

回到宋家，已經是下午。

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渾身發冷。

黑心棉的兔子。

法拍房和債務公司。

八根采血管。

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這個家是個吃人的魔窟。

晚飯時分，有人敲門。

“芸芸，是哥哥。”

宋時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抓緊了被子。

“我不想吃。”

“我給你熬了點藥膳，補氣血的。”

他推開門，徑直走了進來。

手裏端著一個青瓷碗。

深褐色的湯汁，散發著一股奇怪的中藥味。

他走到床邊，把碗遞給我。

“媽說你今天在醫院嚇到了。”

他在床沿坐下，眼神溫柔。

“喝了這碗湯，好好睡一覺，明天什麼事都沒了。”

我看著那碗湯，胃裏一陣痙攣。

誰知道這裏麵放了什麼？

“我不喝。”

我往床角縮了縮。

宋時硯推了推眼鏡。

“芸芸，聽話。”

他端起碗，往前遞了一寸。

“哥哥親自熬了兩個小時，你一口都不喝，哥哥會傷心的。”

他的語氣依然溫柔，但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鎖著我。

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

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蘇微桐拿著一個澆花的水壺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徑直走到陽台，開始給我的綠植澆水。

“哎呀。”

她轉身的時候，手裏的水壺“不小心”撞上了宋時硯的手臂。

青瓷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褐色的湯汁流了一地。

“真不好意思。”

蘇微桐毫無誠意地道歉。

她低頭聞了聞地上的湯汁。

“這味道......”

她抬起頭，衝著宋時硯笑了一下。

“哥，你放了多少抗排異的輔藥啊？”

“味兒都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