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睡。等鬼敲門呢。”我隔著門板回了一句。
門外的呼吸聲停頓了一下。
白鹿溪推開門,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她換了一身純白的絲綢睡衣,看起來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姐姐,我怕你認床,給你熱了牛奶。”
我靠在牆上看著她。
“杯底沉的那點東西,是安魂散吧?”
白鹿溪的手抖了一下。
牛奶濺出幾滴,落在老舊的木地板上。
她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為什麼要一直針對我?”
“我隻是想對你好。你到底在山上學了些什麼,怎麼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
我走到她麵前,低頭聞了聞那杯牛奶。
“用朱砂和死人骨灰磨的粉,喝下去能讓人渾身無力,連做三天噩夢。”
“你管這叫對我好?”
白鹿溪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要是不想喝就算了。”
她轉身想走,手腕卻故意在門框上磕了一下。
“嘶——”
她痛呼一聲,手裏的杯子直接摔碎在地上。
巨大的碎裂聲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主臥的門立刻開了。
白夫人披著外套衝出來。
“溪溪!怎麼了?”
她一眼看到地上的玻璃渣和牛奶,又看到白鹿溪紅腫的手腕。
白夫人一把推開我。
“你瘋了嗎!她好心給你送牛奶,你打她幹什麼!”
我後退一步。
“白夫人,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打她了?”
白鹿溪縮在白夫人懷裏,拚命搖頭。
“媽媽,不是姐姐打的。是我自己沒拿穩,不小心磕到的。”
“你別怪姐姐。她隻是不習慣別人對她好。”
白夫人心疼得聲音都在發顫。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這種野丫頭欺負。”
白兆林也從書房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了?”
白夫人指著我。
“兆林,你看看她!剛進門第一天就摔杯子打人,這要是傳出去,我們白家的臉往哪放?”
白兆林盯著我。
“清玄,你太讓我失望了。”
“明天晚上是你的認親宴。我已經請了滬上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最好把你的脾氣收一收,別在晚宴上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
“認親宴?您確定不是給白鹿溪辦的安慰宴?”
白兆林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您心裏清楚。”我指了指地上的牛奶。
“順便提醒一句,這牛奶裏加了料。你們誰要是不信,可以找人化驗。”
白鹿溪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死死咬住下唇。
白夫人嗤笑一聲。
“化驗什麼?溪溪自己熱的牛奶,難道還會給自己下毒?”
“你少在這裏賊喊捉賊!”
她拉著白鹿溪往回走。
“走,溪溪,我們不理這個神經病。”
走廊重新恢複了安靜。
我看著地上的玻璃渣,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黃符。
隨手扔在牛奶灘上。
黃符觸碰到牛奶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一縷黑煙慢悠悠地飄散在空氣裏。
果然是安魂散。
這丫頭,手裏的人命恐怕不止一條。
第二天一早,張媽敲開了我的門。
她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大小姐,這是夫人給您準備的晚宴禮服。”
我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件暗紅色的旗袍。
料子很厚實,上麵繡著繁複的金色暗紋。
看起來雍容華貴。
但我隻掃了一眼,就合上了蓋子。
“拿走。”
張媽愣了一下。
“大小姐,這可是夫人花了大價錢定做的。您不穿,晚上穿什麼?”
“穿什麼都行,就是不穿死人衣服。”我靠在門框上。
張媽臉色大變。
“您怎麼說話呢!這可是上好的蜀錦!”
“蜀錦是真的,但這針腳用的是反向倒刺法,領口開的是四九陰寸。”
我看著她。
“張媽,你們家做殯葬的,不會連壽衣的製式都認不出來吧?”
張媽的眼神慌亂了一瞬。
“我......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這是溪溪小姐親自去挑的款式。”
“哦,那她眼光挺獨特。”我把盒子塞回她懷裏。
“麻煩你轉告她,想給我送終,她還得再練幾年。”
張媽抱著盒子,像逃命一樣跑下了樓。
不到十分鐘,白夫人氣勢洶洶地衝了上來。
“白清玄!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把那個禮盒重重地砸在地上。
“溪溪好心好意熬了幾個大夜,幫你設計了這套禮服的暗紋。”
“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咒這是壽衣!”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了才甘心?”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暗紅色旗袍。
“白夫人,您要是不信,可以把家裏做白事的老裁縫叫來認認。”
“看看這衣服穿在活人身上,會不會折壽。”
白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你不穿是吧?”
“好,晚上你就穿著你那身破道袍下樓!我看你丟的是誰的臉!”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關上門,從帆布包底翻出一件月白色的素麵長衫。
既然要丟臉,那大家就一起丟個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