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次給你開的藥還剩多少?"
"沒有了。"
"沒有了?!那可是三個月的藥量,才一周你就吃完了?"
張醫生摘下眼鏡,使勁揉了揉眉心。
他負責我這個病三年,從最開始的樂觀,到現在每次看見我都歎氣。
他對我的病含糊不清的那一刻,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你......爸媽呢?要不要通知家屬?"
"張醫生,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接觸這麼久,你不了解我麼?"
我從檢查台上跳下來,動作太猛,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不過就是折磨幾年,死後一捧土,我還撐得住。"
他扶著眼眶,"之前三年情緒不都保持很好,怎麼這一周......變化這麼大。你的指標斷崖式下跌,血象一塌糊塗。"
我看著手機裏推送的新聞。
顧越陽的臉占了整個屏幕。
有時候,往往是最不在意的人,才是無形的催命符。
"你的情況很不好,斷藥後,七天,一個月,三個月都不好說。"
"這個藥你拿回去,疼的時候吃三顆,記住,最多三顆......"
他的話沒說完,我擰開瓶子,含了滿口藥。
張醫生急得站起來要奪,被我躲開了。
無所謂多少,多少不疼就吃多少。
七天還是三個月,對我來說,都一樣。
吃完,我就蹲在醫院最不起眼的角落。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後背卻被汗打濕了一次又一次。
十分鐘裏,我在這聽遍了禪語跟禱告。
最虔誠的話,全都在那間手術室外。
有人哭著求菩薩保佑,有人跪在地上念經。
而我隻是安靜地蹲著,等藥效上來。
"媽媽,那個是之前的大姐姐嗎?我們病好了要跟她告別麼?"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拉著她媽媽的手,指著我。
她媽媽趕緊壓低她的手。
"她的病不會好了,我們就不要刺激人家。唉,也是個可憐的小孩,沒爹沒媽,生了重病。可能到死也連收屍的都沒有。"
小女孩懵懂的抬起頭,"她爸爸媽媽呢?這世界上也總會有心疼她的人吧?"
我看著手機上模糊的字,揉了很久的眼睛。
是顧越陽的短信。
從昨晚就開始發,一直在追問我賠償的事。
【想好要什麼賠償了沒?別磨蹭。】
【薑璃,你不回我消息是什麼意思?】
【你最好別想跑,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消失三年。】
一條比一條咄咄逼人。
我想,心疼的人沒有,但收屍的人可能有了。
我撥通了那串存了十年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有風聲,還有秦霜霜撒嬌的聲音。
"想好了?"顧越陽的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如果非要賠償,顧越陽,你替我收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