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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件很笨的事。

翻出了創業時用的舊手機，那手機的屏幕裂了一條縫、卡著灰，但還能開機。

裏麵存著陳川的通訊錄、舊微信記錄，還有他的郵箱。

郵箱密碼是我幫他注冊時設的，他懶得改，用了三年。

我登進去，收件箱空的，發件箱空的。

但草稿箱裏有一封郵件。

瞎貓碰著了死耗子，我內心湧起一陣久違的喜悅。

那郵件沒有收件人和標題，正文隻有一行字：

"驍子，老倉庫二樓的第三塊地板，鐵盒，密碼你生日。"

保存時間是三年前，他消失的前一天。

他寫了，沒發，也許是來不及，也許怕被截獲，但他沒刪。

他知道我遲早會翻這部手機，因為隻有我知道密碼。

老倉庫，我們以前公司的倉庫，在城西產業園後麵。

那個產業園現在圍了擋板，掛著新橫幅，橫幅上寫："彙盛·城西文創產業園——城市更新，美好未來"。

同一塊地，換了個名字，繼續養羊。

我沒有立刻去。

因為我得想清楚，去了意味著什麼。

那個倉庫在他們的地盤上，彙盛城建的地盤，我進去了被發現，連個報警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可我又在網上查了一樣東西。

彙盛醫療管理有限公司，公示牌上十七家企業之一。

我順著工商信息查它的經營範圍——醫院管理服務、醫療設備租賃、康複護理外包。

然後我查了我爸住的那家醫院。

官網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小到幾乎看不見："後勤及護理服務由彙盛醫療管理有限公司提供。"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爸住的醫院，後勤和護理是他們負責的。

刀疤劉每次來，都大搖大擺進病房。

從來沒被保安攔過，從來沒有護士問他是誰。

不是因為他囂張。

是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們的地方。

我爸在他們的醫院裏躺了三年。

想到這裏，一股涼意從腳心往上躥，直衝頭頂。

我回想這三年裏我爸的病情——時好時壞，每次我攢了點錢想喘口氣，他就突然惡化一次，ICU一住、錢又清零。

每次惡化的時間都很巧，巧到像有人捏著一個開關。

我以前覺得是命。

現在我不確定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裏坐到淩晨兩點，窗簾拉著，燈沒開。

樓下那輛車還在，引擎沒熄，尾燈一閃一閃的，像某種動物的眼睛。

我手裏攥著舊手機。

屏幕的裂縫裏映著我的臉，很瘦很醜、眼眶發紅。

我想起陳川十七歲那年被他爸打斷了一根肋骨，他跑到我家，蹲在門口疼得直哆嗦，還跟我笑著說："沒事驍子，不疼。"

我問他你怎麼不報警。

他說報了有啥用，過幾天他又打。

我說那你別回去了。

他說我不回去他打誰，打我總比打我媽好。

他從小就是這種人，把事往自己身上扛，然後什麼都不說，扛不住了就笑一下，說沒事。

現在他生不如死，因為三年前他替我攔了一刀。

我要是不去救他，我他媽還配做人嗎？

我爹、我媽，我周圍那麼多人就被這個畜生組織害得不慘，我不去報仇，卻在這畏畏縮縮的。

像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