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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三天，我沒聲張，該送外賣送外賣，該去醫院去醫院，但隻要有空，我就翻舊東西。

合同、收據、銀行流水、邵明的名片、瑞禾的宣傳冊。

宣傳冊封麵印著產業園鳥瞰圖，寫著"讓每一個創業夢想落地生根"。

我在網上搜瑞禾，工商信息還在，注冊資金五百萬，法人齊誌國。

不是邵明。

我搜邵明，什麼都搜不到，這個人幹幹淨淨的，像從來不存在一樣。

我搜齊誌國，搜到一條三年前的本地新聞：《瑞禾產業中心助力青年創業，首批0家企業入駐簽約》。

配圖是剪彩儀式，台上一排人，最中間那個舉著大剪刀笑得體麵，大概率是齊誌國。

他旁邊第二排最右邊那塊兒站著一個人，穿著件灰西裝，臉上那道疤被領子擋住一半。

刀疤劉。

我的債主和瑞禾的老板，在同一張照片裏。

新聞最底下有一行小字："瑞禾產業中心由彙盛城建發展集團投資建設。"

彙盛城建，這玩意沒搜到官網，隻搜到一條有關的本地論壇帖，兩年前發的。

《有沒有人知道彙盛城建，我朋友的工程款被坑了》，內容很短——幹完活沒給錢，報警說是經濟糾紛，沒人管。

下麵兩條回複。

第一條："別查了，那不是你能碰的。"

第二條："樓主刪帖吧，真心建議。"

之後，我又去了趟工商局。

我排了兩小時隊，查到瑞禾兩年前注銷了。

我又查彙盛城建，狀態存續，注冊地址城東百彙路18號。

我騎車去了百彙路，注冊地址是一棟六層小樓，一樓是個茶葉店，樓上沒掛牌。

我進茶葉店問："樓上那個彙盛城建還在嗎？"

老板五十多歲，正泡著紫砂壺，看了我一眼："找他們？"

"打聽打聽。"

"早搬了。"

"搬哪了？"

"不知道。"他端起杯子抿了口。

我追了句："他們以前幹啥的？"

老板放下杯子，壓低聲音："小夥子，你打聽這幹嘛？"

"做生意被坑了。"

"坑了就認。"他很直接，"我在這開了八年茶葉店，樓上來來回回換了好多招牌。但有一種人我見多了——進去時西裝革履，出來時哭。”

“不報警嗎？”我說。

“報警沒用。他們家大業大，投資、工程、小貸什麼都搞，以前連城西那個產業園都是他們的。"

產業園，就是我們公司入駐的那個產業園。

我謝了他出來，騎車經過樓後麵停車場，入口旁的牆上有塊舊公示牌："百彙路18號物業管理單位——彙盛城建發展集團。"

下麵一排小字，旗下關聯企業：瑞禾產業扶持中心、彙盛醫療管理有限公司、彙康擔保有限公司、百利通小額貸款有限公司......

我數了數，十七家。

我視線挪到最後一排——"萬和律師事務所"。

我爸住院後供應商告我，法院指定的原告律師就是萬和的，當時我覺得倒黴，現在想想，從創業融資到破產欠債，從借高利貸到被起訴，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畫好的圈裏。

不是命不好，是有人在趕羊。

陳川看出來了，所以他截了那筆錢，讓我沒法簽邵明那份追加擔保的合同。

他不是跑路，他是拿自己堵住了我前麵的坑。

可他自己，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