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毯不長,我走得很慢。
兩側賓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羨慕的,有感動的,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在擦眼淚。
我爸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走到盡頭,周晟迎上來,朝我爸鞠了一躬。
"爸,我會對昭昭好的,您放心。"
我爸拍了拍他肩膀,把我的手遞過去。
周晟十指扣住我,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
跟平時每一次牽手一樣。
溫柔、妥帖。
如果不是那封郵件。
我大概會在這一刻幸福得哭出來。
司儀開始念開場詞,什麼相識相知相愛,什麼命中注定。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台下有人在擦眼淚,有人在錄像。
我媽坐在第一排,一直在用紙巾按眼角。
"下麵,請新郎為新娘宣讀誓詞。"
周晟側過身麵對我,從內袋掏出卡片,清了清嗓子。
"昭昭,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我安靜地聽著。
每一個字都很動聽。
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他念完了,台下響起掌聲。
司儀笑著說:"接下來請新娘宣讀誓詞"
"司儀。"
我開口了:"我能先隨意說幾句嗎?"
司儀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遞過話筒。
"當然當然,新娘有話對新郎說!"
我接過話筒,沒有看周晟,而是看向台下。
三百雙眼睛注視著我。
我張了張嘴,又停了一下。
周晟在旁邊輕聲說:"怎麼了?緊張了?沒事,慢慢說。"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
我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昭昭?"
我沒理他,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陳嶽最新的消息:
"又查到一條。周晟上個月給何悅轉了一筆款,備注是'裝修尾款',三十八萬。”
“走的是你們的聯名賬戶。"
我們的聯名賬戶。
我存進去準備當婚後生活費的錢,他拿去給何悅裝修了。
我把手機鎖屏,抬起頭。
周晟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麼不對,他壓低聲音,語氣還算溫和。
"昭昭,有什麼事咱們下來說好嗎?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沒動。
他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絲急迫。
"今天是咱們的婚禮,三百個人在這坐著,你別鬧。"
我還是沒動。
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度不大,但有了控製的意味。
"林昭昭。"
他貼著我耳朵說,聲音壓得很低。
"你想幹什麼下去再說。”
“你爸的麵子,你家的麵子,你想一次全丟光?"
我轉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上還掛著得體的微笑,但眼睛裏已經沒有任何溫度了。
這才是真實的周晟。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舉起話筒。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朋友。"
全場安靜下來。
我看著台下那三百張麵孔,深吸一口氣。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平靜而清晰:
"很抱歉通知大家。"
"今天這場婚禮,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