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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賣部回來後，我去病房洗漱。

鏡子中倒映出一張黑黝蠟黃的臉，嘴唇毫無血色，看起來像個五六十歲的老女人，可我分明才二十三歲啊！

我下意識看著自己的掌心，皮膚黝黑，指甲裏還有洗不幹淨的泥垢，這都是常年下地勞作的結果。

我犧牲了一切，換來的卻是陸辰安無情的羞辱，以後我隻為自己而活。

第二天一早，林清月來了我的病房。

“薑夢瑤，我送你回鎮上。”

她看手表時間時，我頓時僵住。

白淨的手腕上戴著一條昂貴的金手鏈，我曾經在報紙上看過，還義正言辭命令陸辰安，“辰安，等你發達了，我要你送我這個。”

陸辰安溫柔看著我，“好，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可如今，卻戴在林清月的手上。

我掩下自嘲，去了醫院後門，隻見外麵停著一輛布滿各種泔水的垃圾車，聞一下就令人作嘔。

林清月開著紅旗車過來，冷聲道，“我的車等下要去接辰安，帶童童回陸家認祖歸宗。”

“如果你要不願意，那就自己走回去。”

從省醫院回家兩百公裏，我就是走斷腿都走不回去。

我沒得選。

隻能忍著惡臭坐上垃圾車。

垃圾車搖搖晃晃駛向鎮上，路上的村民聞到惡臭，紛紛露出嫌棄的目光，讓我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縫。

好不容易到家後。

我剛從車上跳下來，就聽到一聲稚嫩的童音。

“好臭啊，哪裏來的臭乞丐，趕緊滾遠點，我感覺這片的空氣都被你汙染了，像你這種人為什麼還有臉活在世界上啊！”

我轉頭一看，看到害我流產的四歲孩子陸思童嫌棄地捂著鼻子，還大放厥詞，怒火猛地竄起來。

可我的手還沒碰到陸思童，就被人從背後狠狠推開。

“薑夢瑤，不許你欺負我兒子。”

林清月緊緊抱著陸思童，神色不安。

陸思童受了驚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媽，她想打我，她是個壞女人。”

我重重摔倒在地，掌心磨破皮，“林清月，你兒子故意把我推下樓，害得我流產，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說法？”

林清月居高臨下看著我，滿眼的高高在上，“辰安的態度你沒看到？就算我兒子弄死了你，你覺得辰安會為你傷害我兒子嗎？”

我緊緊攥緊拳頭，“我不信。”

憑什麼我這麼痛苦？

而林清月和陸思童什麼代價都沒有？

我衝上去想要發泄流產的痛苦，剛給了陸思童一巴掌，他便嚎啕大哭起來。林清月心疼得落淚：“薑夢瑤，你瘋了——”

院子裏的動靜吸引了陸辰安的注意力。

他從屋裏走出來，看到我又想動手打陸思童，快步衝過來，用力將我扯開。

他似乎聞到我身上的惡臭後，嫌棄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觸碰我的地方，就好像沾到什麼臟東西。

“薑夢瑤，你在鬧什麼？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臭？”

林清月惡人先告狀，“辰安，我好心帶薑夢瑤回來，她竟然想打我們兒子。”

“而且，我明明給她安排紅旗送她回來，結果她為了讓你心疼，故意坐垃圾車，把自己搞得臭氣熏天。”

我怔怔看著陸辰安，“你信她的話嗎？”

“我是傻子嗎？放著好端端的紅旗車不坐，去坐一個垃圾車，你知道這一路上那些村民都是怎麼看我的嗎？”

林清月雙手環胸，淡淡道，“有什麼奇怪的？像你這種沒文化的人，做出這種嘩眾取寵的事很奇怪嗎？”

我沒有再辯解。

隻是看著陸辰安。

陸辰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相信林清月的話，眉頭擰緊，“你能不能替我的名聲考慮考慮？你看看你現在，就像一個女瘋子！”

“瘋子？”我失神喃喃，想到懷胎五月的孩子，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該去死嗎？憑什麼？陸辰安，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陸辰安有些惱怒，“那你想怎樣？讓我和清月的兒子給你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薑夢瑤，你覺得可能嗎？”

“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能給孩子帶來什麼，所以，我覺得你流產也不是什麼壞事。”

說完，陸辰安轉頭輕聲安慰林清月，“沒事吧？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林清月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麼委屈的，隻是童童被打了…..”

“沒事，我保證不會有下次。”陸辰安篤定開口，“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她送到鄉下去，任由她自生自滅。”

聞聲，我如墜冰窖。

眼前浮現我和陸辰安第一次出大山的時候，我和他手拉著手，小心翼翼爬過萬丈懸崖的峭壁。

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那時的陸辰安明明答應過我，“夢瑤，以後我絕不會讓你再回這個鬼地方。”

可現在的陸辰安，竟然為了林清月要送我回那裏。

那道清秀的少年身影似乎越來越遠了。

這一刻，我對陸辰安徹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