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橋村有個習俗,適齡女子必須獵得黑熊膽作嫁妝。
二十歲的養妹初次進山,我那從不肯和人組隊過的未婚夫,卻破天荒邀她同行。
“跟緊點,我可不想替你收屍。”
裴盛沒好氣道,“你要是有你姐一半身手,咱倆就省心多了。”
“呸,誰要跟你啊臭臉怪!”
江漪邊吐舌頭邊挽住我胳膊,“我姐就能保護我,用得著你?”
“不行!”
裴盛驟然冷臉,“你本身八字純陰,今天又是生理期…沒有我的陽氣護佑,很容易招惹蛇蟲鼠蟻的!”
這些年,江漪就像個擺脫不掉的影子,橫在我們中間。
裴盛嘴上煩她,行為卻沒少偏心。
看著他們互相攙扶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好累。
掏出手機,給媒婆發了條信息。
【周家那門婚事,我同意了。】
......
拗不過江漪的撒嬌,我們還是三人同行。
她嘴裏嘟囔著裴盛瞎操心,手卻緊拽著他的衣角不放。
裴盛不斷回頭和她交談,嘴角微微翹著,表情生動萬分。
他素來沉穩寡言。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也甚少見過他的笑臉。
能讓他破功說笑的人,也就江漪一個。
以前隻覺,那是他待我家人親近。
後來看久了,心裏那點鈍痛就慢慢清晰起來。
跟著裴盛進山五年,他始終堅持分頭行動。
“如果我們中有人不幸遇險,另一個還能趕去救助,不至於全軍覆沒。”
這話說得多了,我聽得耳朵也起繭子。
從最初委屈到如今習慣,積累的37處傷疤早已結痂。
可今天江漪頭回來,他不僅主動邀約,還在兩人腰間係了根明晃晃的安全繩。
走到半路,江漪嘟囔著腿酸要歇。
裴盛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保溫杯遞過去。
“喝點紅糖薑茶吧!不然疼死你。”
江漪罵罵咧咧地接過,卻眉眼彎彎。
“你不是有潔癖最怕人碰你餐具嗎?隻給我帶水,姐姐生氣怎麼辦?”
“屁!”裴盛沒好氣道,“杯子用舊了本就打算扔,送你得了!”
說完又瞥我一眼,“你姐又不是生理期,大熱天喝什麼薑茶?”
那語氣隨意又坦然。
恍然想起他手寫那本備忘錄。
每月5號是我的生理期,縣城的奶茶我要喝三分糖,我花生過敏碰到就會起紅疹…
字跡密密麻麻,紅糖薑茶我也從來不缺。
可江漪沒有備忘錄。
他卻仍記得今天是她生理期,提前灌了保溫杯。
“來,你也喝點。”
裴盛收好杯子,用荷葉掬了捧泉水遞給我。
“她喝過的我可不敢再用!保溫杯我回去就扔。”
江漪“切“了一聲。
撩起褲腿伸進潺潺溪水中。
“裴盛,你怎麼還不娶我姐?她那枚黑熊膽都快幹成標本了。”
裴盛手一抖。
荷葉裏的水潑灑了大半。
隔了兩息,才聽他開了口。
“這不得先把你這個小拖油瓶嫁出去嗎?”
他難得回神,“等嫁妝備齊,你覓得如意郎君,我自然就會和你姐完婚。”
村裏人人都說,裴盛愛屋及烏。
不僅一手包攬我養妹的嫁妝,年年不滿年年添。
還在媒婆處替她把關,轟走的兒郎沒有三十也有二十。
從前我也這麼以為。
爸媽走得早,剩我和撿回來的江漪相依為命。
裴盛待她好,便是待我好。
可如今再看,卻是覺得可笑。
我看著裴盛擰緊保溫杯蓋子,生怕潑灑一滴。
順手替江漪整理被樹枝勾亂的碎發,指尖穿過她發絲時格外小心。
也罷。
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把荷葉扔回溪中,水花濺起又散開。
我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