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外麵天色已經黑了。
守著她的是衛生所的護士,見她醒了,沒好氣地把點滴流速調快。
冰冷的液體讓楚棲桐發懵的頭腦瞬間清醒。
她在衛生所工作多年,一直以來都是與人為善。
即便是前陣子廁所血跡事情爆發,同事們對她的態度也隻是微妙起來,不會這樣直白地展露厭惡。
難道說,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又出了事?
“啪——”
一個臭雞蛋猛地砸在衛生所的窗戶上。
“庸醫!害人精!滾出來!”
“滾出勘探隊!滾出衛生所!”
模糊的叫罵聲從窗外傳來。
護士的臉色也難看起來,把托盤重重一摔,罵道:
“你醫術不精害丁隊員舊傷複發,今天一早在處置室偷偷給人家做手術的事都傳遍了!”
“現在滿大街都說是你心裏不痛快,故意害人!丟人都丟到衛生所了!”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楚棲桐耳朵裏。
她死死掐著掌心,一次又一次調整紊亂的呼吸。
冷靜,調令還沒有批下來,她要冷靜!
“都散開!”
冰冷暴怒的聲音傳來,楊煥之撥開人群,走進衛生所。
“是你傳出去的!”楚棲桐雙眼通紅,死死盯著他,“為什麼?!我都答應你做手術了!”
楊煥之臉上的表情有片刻凝滯。
“燦然回衛生所做手術的事被發現了,我隻能找個理由圓過去。”
“那你憑什麼毀掉我的名聲!”
楚棲桐大腦嗡鳴,喊出這句話後眼前陣陣發黑,好半天才緩過來。
緩過來的第一眼,她就看見楊煥之平靜至極的眉眼。
仿佛她剛才的撒潑失控,像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半點沒有影響到他。
她的氣一下子就泄了。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
“說吧,你這次來,又是因為丁燦然怎麼了?”
楊煥之頓了頓:“上麵說要出一個人去省城作報告,我知道,往年名額都是你。但燦然家裏成分不好,這是她唯一的出路——”
“我知道了,”楚棲桐打斷他,聲音平淡,“我會把名額讓給她的。”
反正她也要走了,這個名額,用不上了。
她坦然的態度讓楊煥之有瞬間錯愕,隨即,他勾了勾唇。
“桐桐,你能想明白是最好的。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等燦然進了省城有了穩定工作,我就和她斷了,好好陪你。”
楚棲桐內心鄙夷,沒有說話。
第二天天亮時,楚棲桐得知自己的調令下來了。
她幾乎喜極而泣,顧不得身上的傷,跑回家收拾東西。
門被猛地推開。
楊煥之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跟在他身後的丁燦然眼眶紅腫,不斷抽泣。
“楚醫生,我知道我占了你去省城的名額,是我不對!可楊哥都跟你解釋過了,我也是沒辦法......”
“你當時答應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轉頭去上麵舉報我女扮男裝?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楚棲桐隻覺得茫然。
“我沒有舉報。”
她離開在即,怎麼會再做出這種事多生事端?
楊煥之卻不信。
“今天一早,省城的調查隊就來了,指名要見燦然!知道她的事的除了我,隻有你,不是你舉報還會是誰?”
楊煥之看她的眼神滿是失望的冰冷。
“棲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惡毒了?”
“惡毒?”
楚棲桐聽著這兩個字,忽然覺得一切都很可笑。
“不是我做的,我不會認。”她轉向丁燦然,“既然你說是我,拿出證據。”
丁燦然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嫂子,你何必這麼欺負我?你想讓我離開楊哥,我走就是!”
說著,她轉身欲走,卻被楊煥之一把拉住。
“不許走!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他定定地看向楚棲桐:“既然是你舉報的,那你就去替燦然!”
話音剛落,外麵敲門聲便響起。
“楊隊長!隊裏座機電話響了,說是找您的!”
楊煥之匆匆離開。
一時間,屋裏隻剩楚棲桐和丁燦然二人。
丁燦然臉上的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惡毒與得意。
“楚棲桐,沒想到吧,你還是輸給我了。”
她抄起桌上的剪刀,惡狠狠地撲過來。
“憑什麼你能得到楊哥的青睞,過幸福美滿的日子,我就隻能女扮男裝,卑微小心地活著!”
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哢嚓!”
丁燦然三兩下剪去她的長發,堵住她的嘴,眼裏閃過快意。
檢查組的車已經等在門外。
丁燦然半拖半拽著她往外走,塞進車,重重關上車門。
車輛疾馳而去。
楚棲桐倒在後座上,掙紮起身,拚命拍打車窗。
“唔!唔!”
她的嘴還被塞著。
車輛在一處角落停下。
駕駛座上的人緩緩轉過身,取出她嘴裏的破抹布。
“楚棲桐同誌,我是新建礦區的工區主任,我來接你去礦區衛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