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又一次缺席我的家長會。
我用攢了很久的50塊雇了個陌生女人,做我兩個小時媽媽。
這次家長會的主題是誌願填報。
開始前,媽媽把我叫到薑曉蕊麵前,壓低聲音:
“周妍,曉蕊的成績連大專都上不了。”
“清北你別報了,我和私立大學校聯係過了,隻要你這個省狀元願意去,就可以帶上她。”
我盯著發白的鞋尖,眼眶微微發酸。
又是這樣。
這些年她習慣理所當然地指揮我,為薑曉蕊的人生讓步。
高一時,她私自停了我的補習班,省下的錢給薑曉蕊報名學畫畫。
隻輕飄飄地說:“你成績好,不補習也能上大學。”
高二時,她拿走我的獎學金,帶薑曉蕊去遊樂園瘋玩了一天。
隻為哄考砸的幹女兒開心。
高三時,我提前拿到保送名額,她瞞著我簽了放棄協議。
隻擔心會刺激到敏感的薑曉蕊。
但這次,我不想再讓了。
高中三年,她都沒以我媽媽的名義參加家長會。
今天我給自己雇了個媽媽,替我在誌願確認表上簽字。
......
“媽,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啦~”
薑曉蕊親昵地挽著我媽的胳膊。
“等我畢業了就買一塊地,設計最漂亮的房子讓你養老!”
媽媽被她這麼一哄,笑得合不攏嘴:
“真是媽的寶貝女兒!”
兩人頭挨著頭,有說有笑。
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母女倆感情真好。
沒人知道,被晾在旁邊的我,才是她真正的女兒。
竹馬班長林嶼跑過來,雙手撐在桌上。
“曉蕊想好報哪所學校,什麼專業了嗎?”
薑曉蕊笑彎了眼睛。
“媽媽都給我安排好啦,就報本市的私立大學,建築學專業。”
林嶼不顧自己的分數,毫不猶豫應下。
“那我也報這所學校,陪你一起!”
然後才想起來似的,看向我:
“周妍,你也一起,我們三劍客可不能分開。”
林嶼忘了,我們曾約定要一起上清北。
初中三年我們拚了命學習,年級第一不是我,就是他。
可薑曉蕊被我媽接回來,一切都變了。
薑曉蕊總是拉著林嶼逃課,翻牆去網吧打遊戲。
我找到他們時,薑曉蕊攔在我麵前:
“周妍,你別逼他。”
“他學習壓力大,放鬆下怎麼了?”
自那以後,林嶼塞滿習題冊的書桌,堆滿了薑曉蕊愛吃的零食。
他的時間,都用來陪薑曉蕊。
高中三年,沒人再和我爭第一。
我和林嶼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思及此,我搖了搖頭:“不了,我想去清北。”
話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冷了下來。
媽媽沉著臉,把我拉到走廊。
“周妍,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全當耳邊風了?”
我在心底輕笑,隨即垂下眼眸:“聽到了,但我不想這麼做。”
媽媽雙手抱在胸前,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嗬斥我。
“事關曉蕊的未來,由不得你任性。”
“曉蕊的媽媽是為了保護我才死的,你幫曉蕊,是應該的!”
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薑曉蕊的媽媽,是媽媽最好的閨蜜。
丈夫病逝後,她獨自帶著薑曉蕊搬到了我家樓下。
那天,兩家人約好一起出去玩。
來接我們放學的路上,卻發生了車禍。
是薑曉蕊的媽媽擋在媽媽麵前,她才活了下來。
那天後,媽媽便活在無盡的自責裏。
她把所有的虧欠和愛,都補償給了薑曉蕊。
而我,成了最無關緊要的犧牲品。
那場車禍,我失去了爸爸,也沒了媽媽。
夏天的風,吹得我眼眶發熱。
媽媽見我不肯妥協,難得軟了語氣。
“隻要你能帶曉蕊上本科,你要什麼,媽媽都答應你。”
我紅著眼,抬起頭:
“我要從前那個媽媽回來,你做得到嗎?”
話音剛落,班主任拿著一遝誌願表走過來,熱情招呼。
“曉蕊媽媽,怎麼站在外麵?”
媽媽飛快瞥了我一眼,神色坦然:
“親戚家有孩子上高中,托我問問周妍同學是怎麼學的。”
這次,她依舊選擇了薑曉蕊。
三年來,她都是以薑曉蕊媽媽的身份參加學校活動。
班主任點點頭,看向我:
“周妍,這次誌願填報很重要,你媽媽還是來不了嗎?”
我看著手機剛收到的信息,忍住淚意。
“不,我媽媽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