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尖銳的手機預警響起,我蹭的跳下床,
一邊大喊“地震了”,一邊匆匆衝下樓叫男友。
客臥房門大開,卻不見人影。
我扭頭準備往公共衛生間衝。
卻看到季暘抱著秦南音出現在樓梯口。
小姨和姨夫滿臉焦急地跟在後麵。
“阿音不怕,小季來救你了。”
我頓在原地。
狂奔中踢到椅子的腳趾痛得厲害。
【地震波將在5秒後到達山城!
14,滴滴,13,滴滴......】
尖銳的警報聲中,樓上的人和樓下的人麵麵相覷。
三秒後,季暘咬咬牙。
“南音腿不方便,我先帶她撤,阿虞你快跟上!”
話音未落,他抱著秦南音跟我擦肩而過。
【3,滴滴,2,滴滴,1,滴滴,嗚——】
大地像被狠狠鑿了一刀,桌椅和吊燈開始搖晃。
我踉蹌著扭頭,看著空無一人的大門口。
十五年前的噩夢再次席卷而來。
......
“阿虞?阿虞!”
焦急的呼喊將我喚醒。
我對上秦南音擔憂的眼神,想像以前那樣衝她笑笑,安慰她別擔心。
卻笑不出來。
在地震抵達後的前三秒,盡管意識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場噩夢裏,
本能卻依然拖著我衝出了家門。
膝蓋和手肘都有擦傷,最嚴重的,是額頭的傷口。
是門口懸掛的那把銅鏡砸傷的。
“你沒事吧,阿虞你在流血!”
秦南音眼神焦急,指著我的額頭,試圖用紙巾幫我擦拭。
我站起身,下意識避開了。
外麵已經一片混亂。
不遠處,哭喊聲混合著濃黑的煙霧飄蕩在陰沉沉的天空上。
樓棟像被凍皴出傷口,裂開細長的縫隙。
人群聚集在大路上,有的隻穿條搖褲,有的裹著床被子。
所有人的神色都很慌亂。
季暘從人群裏擠回來,臉色很難看。
“對不起南音,我沒......買到你的藥。”
姨夫臉上的期待變得暗淡。
小姨狠狠捶了下自己:“都怪我,睡迷糊了,連哮喘藥都沒顧得上給阿音拿!”
秦南音坐在地上,軟聲安慰他們。
季暘心疼地看著她,聲音裏都是自責。
“人太多了,藥店門關著,我打不開。你再堅持下,等這波震動過去,我就回去給你取!”
視線掃過我,他遲緩地皺起眉,像是才想起剛才的事:
“你沒事吧,阿虞?”
鼻子一酸。
不等我搖頭,他又繼續說,
“你怎麼跑這麼慢。地震有多要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腿受傷了跑不動,你又沒,怎麼反應還這麼遲鈍,你又不是第一次經曆地震了......”
略帶不耐的指責,像山一樣砸在我身上。
不久前才席卷回來的噩夢,再次狠狠攫攝住我。
發出悶響的大地,滿目瘡痍的城市,悲聲痛哭的人們。
我想逃,卻被狠狠壓在石板下。
胸腔被擠壓地發不出聲音。
這場噩夢困住了我整整十五年。
是季暘,緊緊把我抱在懷裏,一遍遍安慰我都過去了,告訴他會一直陪著我。
可現在,當地震再次來襲。
我跌跌撞撞想去叫醒他趕快逃命時。
他卻衝上樓,抱起了我的表姐。
甚至還輕飄飄責備我,怎麼反應這麼慢,又不是第一次經曆了。
我深吸口氣,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是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從地震中活下來。
也不是第一次對他滿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