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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東西放下。”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伸手去奪。

周子軒下意識地將收音機往懷裏一收。

他皺著眉頭，用一種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眼神看著我。

“這收音機你放著也是積灰，念念在城裏晚上睡不著，正好拿去給她聽個響。”

聽個響。

我爸爸生前最寶貝的東西，他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裏的念想。

可在周子軒眼裏隻是給蘇念念解悶的玩具。

“我再說一遍，放下。”

我的聲音高了幾個分貝。

周子軒似乎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

“林盼盼，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念念剛去新單位，連個像樣的家電都沒有，同事們都在背地裏笑話她。”

“她被笑話，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死死盯著他手裏的收音機，

“周子軒，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未婚妻，不是你們家蘇念念的保姆。”

“你胡說什麼！”

周子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我照顧念念，是因為咱媽囑咐過我！”

“她爸是為了救你才犧牲的，你難道想讓她在城裏被人戳脊梁骨嗎？”

又是這句話。

他們就像一群吸血的螞蟥，趴在這句話上榨幹我身上最後一滴血。

“她爸是為了救我死的，所以我就該把我的衣服、我的房間、我的回城指標，甚至我爸的遺物全都給她？”

我一步步逼近他，眼眶紅得幾乎滴血。

“周子軒，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到底是想報恩，還是看上她了！”

周子軒被我的話刺痛，臉色漲紅。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用力想推開我，卻被我死死抓著胳膊不放。

爭執拉扯間，收音機從他手中滑落。

塑料外殼瞬間四分五裂，裏麵的零件散落一地。

時間仿佛靜止了。

周子軒愣住了，他低頭看著地上的殘骸，又看看我。

我以為他會道歉，哪怕隻是一句“對不起”。

但他隻是煩躁地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片，眉頭緊鎖：

“你看你非要搶！現在好了，摔爛了！”

三年。

我陪他熬過了最苦的插隊歲月，把省下來的口糧偷偷塞進他的飯盒。

冬天他生凍瘡，我熬夜給他納鞋底，雙手被針紮得全是血眼子。

而他現在，卻把責任完全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沒有哭，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

隻是平靜地伸出手。

“我們完了。”

周子軒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出分手這兩個字。

在他的認知裏，我林盼盼就像一條趕不走的狗，

不管被怎麼踢打，隻要扔塊骨頭就會搖著尾巴湊上來。

“分手？為了一個破收音機？”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行，林盼盼，你長本事了！”

他不再看地上的殘骸，也懶得再看我一眼。

“你就在這窮鄉僻壤裏待一輩子吧！”

“等你哪天想通了，哭著求我，我都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他丟下這句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院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慢慢蹲下身，在一地的碎渣中撿起那塊刻著爸爸名字的金屬銘牌。

挺好的。

連最後一點念想都碎了，我走得也能更幹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