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連幾日,我都被困在正院裏,哪裏也去不了。
院子門口有兩個粗壯的婆子守著,見我出來便笑臉相迎,溫和地勸我回去。
“少夫人,二爺吩咐了,外麵剛下了雨,路滑,您還是在屋裏歇著吧。”
一日三餐,全是由春桃端進屋裏。
每一道菜都是我愛吃的,做得精致講究。
可這些東西在我看來,卻如同毒藥一般難以下咽。
我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心裏盤算著如何才能把消息遞出去。
回娘家是一條死路,沈硯卿早就切斷了我所有的外援。
如今我唯一能求助的,隻有我父親生前的門客,如今的內閣首輔霍明忱了。
隻要能把信送到霍明忱手裏,哪怕舍去一半的嫁妝,我也要換一個自由身。
我將目光投向了正在替我整理床鋪的丫鬟小翠。
小翠是前兩天剛調進院子裏的,年紀小,心思也單純。
趁著春桃不在,我將手腕上唯一剩下的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子褪了下來,塞進小翠的袖子裏。
小翠嚇了一跳,連忙要推拒。
“少夫人,這可使不得。”
我緊緊攥住她的手,壓低了聲音。
“小翠,你幫我個忙,把這封信送到禮部侍郎府上,交給我嬸娘。”
“這鐲子你拿去當了,足夠你老家一家人半輩子的開銷。”
小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心動了。
她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將信和鐲子收進懷裏。
“少夫人放心,奴婢今晚就借著出門采買的功夫,去把信送到。”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看到了黑夜裏的一絲曙光。
整個下午,我都處於焦灼的等待中。
夕陽西下的時候,院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我激動地站起身,卻在看清來人時,如墜冰窟。
沈硯卿信步走了進來,手裏把玩著的,正是我送給小翠的那隻羊脂玉鐲。
他的身後,跟著低眉順眼的小翠。
“嫂嫂的鐲子怎麼落在了這丫頭身上?”
沈硯卿走到我麵前,語氣溫和地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看著他,手心裏全是冷汗。
“那是......那是我賞給她的。”
沈硯卿輕笑了一聲,將鐲子舉到眼前端詳。
“嫂嫂向來大方,隻是這等貴重之物,賞給一個粗使丫頭,怕是折了她的福分。”
他說著,轉頭看向小翠,聲音依然溫柔。
“小翠,你說是嗎?”
小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卻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奴婢知錯,奴婢不敢拿少夫人的東西。”
沈硯卿擺了擺手,連眼神都沒多給她一個。
“去庫房領二十板子,以後長長記性,不要什麼東西都敢接。”
二十板子,對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來說,足以去掉半條命。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當著我的麵斷了我最後的退路。
小翠被拖了下去,滿屋沉寂。
沈硯卿拉過我的手,將那隻鐲子重新套回我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冰涼,觸碰到我的肌膚時,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嫂嫂若是覺得無聊,想找人說話,大可以來找我。”
“何必麻煩外人呢?”
他說著,從袖子裏抽出了一封信。
那正是我寫給侍郎夫人的求救信。
沈硯卿走到案幾旁,拿起火折子,輕輕吹燃。
火苗舔舐著信封的一角,瞬間燃起一團火光。
他沒有看我,隻是專注地看著那封信一點點化為灰燼。
“嫂嫂信裏說,沈家苛待於你?”
“可是這幾日,我哪一樣不是供著你?”
他轉過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委屈,像是不被理解的孩童。
他緩步朝我走來,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轉過頭。
“蘇蘊,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倔?”
“隻要你肯服軟,肯求我一句,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我厭惡地皺起眉頭,咬牙切齒。
“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離開沈家。”
他的手猛地收緊,捏得我生疼。
“離開?”
“你想嫁給誰?霍明忱嗎?你想我重複上一世的事嗎?”
聽到這,我臉色瞬間白了。
上一世,我被沈硯卿折磨得生不如死時,曾偷偷托人給霍明忱送過一封求救信。
我父親曾對霍明忱有恩,我想他或許能拉我一把。
可那封信,最終卻落在了沈硯卿的手裏。
那是沈硯卿發瘋最狠的一次。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衣衫不整地從裏屋拖出來。
他逼我跪在地上,用最下流的話羞辱我。
我還記得當時被所有人嘲諷的眼神。
嘲諷、鄙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跌坐在椅子上,隻覺得四麵八方的空氣都被抽幹了。
門外,婆母端著一碗燕窩走了進來。
她看著地上的灰燼,並沒有多問,隻是心疼地摸了摸沈硯卿的肩膀。
“硯卿,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轉頭又看向我,語氣依舊溫和,卻滿是高高在上的指責。
“蘊兒,硯卿是個好孩子,你不要不知好歹。”
“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對你更好的人了。”
沈硯卿沒有理會婆母,他鬆開我的下巴,用帕子細細擦拭著手指。
“蘊兒,你這輩子隻能是我的。”
“這幾日外麵風大,嫂嫂身子骨弱,就不要出門了。”
“安心在院子裏待著,缺什麼隻管吩咐下人。”
“若是讓我發現你再敢偷偷往外遞消息,或者踏出這院門半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一灘灰燼,語氣森寒入骨。
“我會打斷你的腿,讓你永遠隻能躺在我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