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是什麼態度?”
周浩臉色一沉,指間的煙頭暗了暗。
“薑檸,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越哥看你可憐,我們這個圈子你擠得進來嗎?”
“出去。”我指著大門。
他冷哼一聲,將沒抽完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行,你硬氣。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門被重重摔上。
我盯著地板上那個黑色的煙頭印記,拿過掃把將它掃進垃圾簍。
客廳裏的空氣淨化器嗡嗡作響。
我拿了塊抹布,走進沈越的書房準備做日常的清理。
他的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正處於休眠狀態。
我碰了一下鼠標,屏幕亮了起來。
平時他都會設密碼,但今天可能走得急,網頁還停留在登錄狀態。
右下角的日曆彈出一個備忘錄提醒框。
上麵的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念念的五周年忌日,記得訂她最喜歡的白玫瑰。”
我握著抹布的手僵在半空。
原來下周三,不僅是我們拍婚紗照的日子。
更是程念的忌日。
他把婚紗照安排在那一天,到底是在慶祝新生,還是在用這種方式祭奠死者?
我鬼使神差地移動鼠標,點開了那個備忘錄的後台。
那是一個連接著雲端相冊的隱藏文件夾。
密碼提示是:最重要的人的生日。
我輸入了我的生日。
密碼錯誤。
我停頓了三秒,輸入了程念的生日。
綠燈亮起,文件夾打開了。
裏麵按年份排列著幾百個文檔和視頻。
全是他這八年來,私下裏記錄的對程念的思念。
最新的一篇日記是昨晚淩晨兩點寫的。
也就是他在飯局上喝醉回家,靠在我肩上喊完那個名字之後。
“今天薑檸又穿了那件風衣,背影真的很像你。”
“但我一看到她的臉,就知道那不是你。”
“念念,我要結婚了。可是站在這座房子裏,我隻覺得窒息。”
“她連最基礎的法語都學不會,太笨了。如果是你,肯定早就陪我去巴黎看展了。”
“對不起,我隻能用這種方式把你留在我身邊。”
鼠標發出清脆的點擊聲,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點開一個名為“日常”的視頻。
畫麵裏,沈越坐在車裏,對著鏡頭說話。
“今天薑檸非要吃辣,我沒攔住。要是你在,肯定會罵我沒有照顧好她。”
“其實我隻是懶得管她了。”
“念念,如果當初車裏活下來的是你,該多好。”
視頻裏的沈越眼眶發紅,語氣裏帶著深切的絕望。
而站在屏幕外的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了。
如果活下來的是程念,該多好。
這八年,我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做養胃的湯,陪他從創業低穀熬到公司上市。
我放棄了自己熱愛的繪畫,去學那些生澀的法語單詞。
結果在他的心裏,我隻是一個拙劣的替代品。
一個可以隨時用來緬懷死者的移動容器。
我沒有流淚。
痛到極致的時候,眼睛是幹涸的。
我冷靜地關掉所有窗口,清理了瀏覽記錄,將電腦恢複到休眠狀態。
剛走出書房,門鎖響了。
沈越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你進我書房了?”他看到我站在走廊裏,眼神立刻變得警覺。
“阿姨今天沒來,我幫你倒了一下垃圾桶。”
他快步越過我,走進書房看了一眼電腦。
確認屏幕還是黑的,他才鬆了一口氣。
“以後書房的東西你別亂動,裏麵有很多公司機密。”
“我知道了。”
他拿著文件走出來,隨手放在餐桌上。
“你頭發怎麼還沒去剪?理發師剛才發信息問我你什麼時候到。”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說了,我不想剪。”
他皺起眉頭,語氣開始變得不耐煩。
“薑檸,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從早上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隻是因為我不想剪頭發,就成了陰陽怪氣嗎?”
“這不是剪頭發的問題,是你的態度問題。”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婚期將近,我有很多事情要忙,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給我添亂?”
懂事。
隻要我不順著他設定的“程念”軌跡走,就是不懂事。
“沈越,你非要我留鎖骨發,到底是因為好看,還是因為別人留過?”
空氣突然安靜。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
“你胡說八道什麼?”
“昨天在飯局上,你說希望我像程念一樣聰明。”
我直視著他躲閃的眼睛。
“我現在覺得,我不隻是不夠聰明。”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轉身走向臥室。
“把理發店的預約取消吧,我不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