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星期一，陳浩和林曉雅去上班了，樂樂去了幼兒園。

我按照往常的習慣，開始在家裏大掃除。

擦完客廳的地，我拿起一塊抹布，準備清理沙發底下的灰塵。

我的手在沙發縫隙裏掏了掏，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個舊手機。

屏幕裂了幾道縫，機身有些掉漆。

這是林曉雅之前淘汰下來的舊手機，平時樂樂偶爾拿來當玩具。

手機屏幕亮著，電量還有百分之二十。

我正準備把它放回茶幾抽屜，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消息通知。

發消息的人是陳浩。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那條通知。

鎖屏狀態下隻能看到前半句，但足以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老婆，你那個舊手機還在沙發底下吧？電量撐一上午應該沒問題，今天繼續錄著她幹活時的動靜......】

我手指發抖，劃開了屏幕鎖。

手機沒有密碼——林曉雅換新機後根本沒清空舊機的微信登錄狀態。

對話框裏，聊天記錄一行一行往上翻，像一把把刀子直直捅過來。

陳浩：【她上午肯定在客廳打掃，你那邊收音清楚嗎？】

林曉雅：【清楚得很，剛才她一個人在那嘀咕“這地板怎麼老是擦不幹淨”，我都錄上了。配上昨天那張清湯麵的照片，文案我都想好了：《婆婆在兒媳婦月子期隻給吃青菜麵條，私下抱怨家務太累》】

陳浩：【你那個新號昨天發的視頻播放量多少了？】

林曉雅：【已經破百萬了。好幾個商家私信我要掛小黃車，一條廣告報價八千。老公，這老太婆比咱們想象的值錢。】

陳浩：【那先別急著讓她走。撫恤金還沒到手，她把錢攥得緊，你這兩天對她客氣點，別露餡。】

林曉雅：【怕什麼？她就你一個兒子，那錢最後還能給別人？等錢到手了，新房買好了，就跟她說新房子沒給她留房間，讓她回老家那破房子裏住去。反正這幾年她也當夠免費保姆了，年紀大了以後得病還是個拖累。】

陳浩：【也是。對了，你說下個視頻拍什麼？】

林曉雅：【要不我故意把樂樂弄哭，拍她打孩子？】

陳浩：【這招會不會太險？】

林曉雅：【怕什麼，她又不會上網，網上的人隻信他們看到的。行了不說了，經理叫我。】

聊天記錄到這裏為止。

我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渾身的血一寸一寸冷下去。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冷，徹骨的冷。

原來，他們昨天晚上的妥協是假的。

他們不僅沒刪視頻，還開了新號，甚至連劇本都編好了。

在他們眼裏，我根本不是個人，而是他們通向財富自由的墊腳石，是一個可以隨意壓榨、抹黑的工具。

他們算計著我的退休金，算計著老伴的撫恤金，甚至已經盤算好了怎麼把我像破爛一樣掃地出門。

我捏緊了手裏那個錄著音的舊手機。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原來，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吃絕戶。

我轉過頭，看著這套我花了半輩子積蓄付首付買下的房子。

看著陽台上我親手種下的綠植。

看著鞋櫃裏他們一家三口的鞋子。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我轉身走向臥室，拉開了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那裏，放著我的房產證和存折。

既然你們算計我，那這個劇本的走向，從現在開始，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