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麵試被拒的當天下午，我就被叫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董事長姓孟，五十多歲，胖，笑起來像彌勒佛，但眼睛不笑。

他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我站在門口，陽光從背後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昭啊，進來坐。”

他把茶杯推到我麵前。

“小周的麵試，我聽說了。你的專業判斷我尊重，但你這連問題都沒問，是不是太過了？”

“我不認為她符合要求。”

我說。

孟董的笑容收了收。

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

“沈昭，你在華信幹了五年，從專員做到總監，我很欣賞你。”

“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周思彤來我們這裏，是沈明珠的意思。沈明珠的意思，就是沈氏集團的意思。”

他頓了頓，喝了口茶。

“你知道沈氏集團去年給了我們多少業務嗎？三個億。”

“這個數字，你一個HR總監，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沒說話。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

“你休假吧。一個月。帶薪。回來之後，崗位可能調整，但你人還是我們華信的。”

休假。

說得真好聽。

其實就是停職。

我沒爭辯。

爭辯沒有意義。

我在華信這五年，就是為了等周思彤。

現在我的使命完成了。

“好。”我站起來，“謝謝孟董。”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揮了揮手。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裏很安靜。

幾個同事從我身邊經過，看我的眼神不太對。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假裝沒看見。

消息傳得真快。

手機震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沈昭是吧？我說過的，讓你滾蛋。現在知道後悔了嗎？”

後麵還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知道這是周思彤。

我沒回。

我走進電梯，門關上，鏡麵裏映出我的臉。

眼眶沒有紅，表情很平靜。

我打開手機裏的加密文件夾。

裏麵有一百三十七個文件。

劉德茂的DNA檢測報告。

他跟沈明珠的父女關係，概率99.999%。

每一個小數點，都是我花錢請三家不同機構做的複核。

當年接生護士的證詞錄音。

老太太今年八十一了，住在鄉下，耳朵不好使了。

我去了四次，她才願意開口。

說起那顆耳垂上的紅痣，她記得清清楚楚：

“沈太太的女兒，左耳垂有一顆米粒大的紅痣，像一滴血。我當時還說，這孩子有福氣。”

母親的照片。

左耳垂上，那顆紅痣，清晰可見。

劉德茂的日記本掃描件。

其中一頁寫著：

“今日換女，天知地知。我女兒從此是千金。”

日期、地點、細節，一字不差。

那本日記是他喝醉酒後寫的，藏在床板底下。

我等了兩年，等他住院了，才偷偷翻出來的。

沈明珠小時候和劉德茂的合影。

照片背麵，“小娥六歲，爸爸存”。

小娥。

劉小娥。

那是劉德茂親筆寫的，筆跡和日記本上的一致。

還有一份我從醫院調出來的出生證明複印件。

沈鶴亭的女兒，出生體重、時間、接生醫生。

還有我母親在劉家的成長記錄，從鄰居口中錄下的證詞，嚴絲合縫。

這些證據，我花了三年，一分錢沒花，全靠自己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我等的不是今天。

我等的是三天後。

三天後，沈氏集團與華信集團的戰略合作簽約儀式，將在華信總部的大會議廳舉行。

屆時政商名流齊聚，媒體全程直播，省電視台也要來。

周思彤將作為“優秀管培生代表”上台發言。

沈明珠會坐在台下，麵帶微笑，接受所有人的掌聲。

而我。

我會帶著母親的照片，走進那個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