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山眾人皆知,我對楚扶搖的寵愛,幾乎已經到達了沒有底線的程度。
莫說是尋常的丹藥、寶物。
便是自己的仙肉仙骨,我都能眼睛不眨地為她剔去一半。
所以當我這道命令傳出去時,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都是不相信。
甚至還有無聊的人打賭,猜我能堅持多少天不去哄回楚扶搖。
我心下膩煩,便在診脈時,向我的好友蒼術分辨此事。
講明自己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可他卻是翻了個白眼:“當年你也說過絕不收徒,可為了她,還不是破了例?”
我聞言訕笑,心頭卻漾起惆悵。
當年我確實心高氣傲,說過不願收徒的話。
也因此,在我把遍身狼狽的楚扶搖,從凡間救回來的時候,靈山眾人才會感到分外震驚。
可隨著時間轉移,我已然為了楚扶搖一次次突破了那些界限。
所以,就連蒼術都篤定了,這次的所謂密令,大抵也隻不過是我的一點小懲,做不得真。
看來從前的我,在他們眼裏還真是卑微啊......
而比起他們,身處流言漩渦的楚扶搖,更是自信滿滿,沒當一回事。
她還是和往常一般,習慣性用著遠超出自己份例的奢靡物品。
飲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千年參。
衣服非靈犀閣出品不穿,發飾非七寶齋定製不戴......
曾經那個在荒野間,似小草般生長的女孩。
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我嬌慣成了一朵高貴美豔的牡丹。
可笑的是,她自己竟然絲毫不曾發現。
還心安理得地一邊享受著這種福利,一邊唾棄著我。
而在她的私庫幫持下,沈流雲也漸漸恢複了原本俊朗的模樣。
惹得仙侍們常把他掛在嘴邊。
“仙君,其實那個妖族青年看上去還挺不錯的......”
“哦,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飲茶不接她們的話。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綻放時。
我憶起了在茶園初見沈流雲的情景。
彼時背脊佝僂,滿麵膿瘡的妖族青年,曾苦苦祈求著我的收留。
然而再多狼狽的偽裝,也不能掩埋住他眸底狠厲的光。
隻一眼,我就知道他定是個有心計的角色。
此子,斷不可留!
如若換做其他人,我隻消輕輕動一下手指,就能讓他瞬間粉身碎骨。
可為了不讓楚扶搖難過,我到底隻把沈流雲拒在了靈山門外。
但饒是如此,她還是覺得我太過薄涼。
竟是連連抱怨我道:“師父,你不是說過會答應我的所有要求嗎?為什麼就不能對他網開一麵呢?”
她隻當我是因為嫉妒沈流雲而如此行事。
卻絲毫不曾考慮過生為靈山之人該盡的責任!
非我族人,其心必異啊。
這麼一想,前世的我,也真算是為愛發瘋了。
這樣膚淺的女人,怎配成為守護萬物的新神呢?
正沉思間,一聲尖叫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就見楚扶搖甩鞭抽暈了守門仙侍,已是硬闖進來。
她朝我怒喝道:“宋清鶴,你怎能這般狠心!竟當真毀去我的令牌,不許我挑選珍品!
“你可知道沒有了這上等靈藥,流雲哥哥就會因為不適應靈山環境而受傷!”
她雙眸緊盯著我,因為太過氣憤,眼眶都沾染成了紅色。
她的這種關心則亂,是前世今生都從未對我展現過的。
即使曾經我為她硬生生剝離仙骨,掏出血肉,得來的也不過隻是一句淡淡的感謝。
我本以為,這隻是她的性格使然。
所以饒是如此,我也沒有介意。
而是心疼地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回她的麵前。
隻為博美人一笑。
可現在,我看透了,也厭倦了。
所以麵對著她的滔天怒火,我隻是淺淺勾唇:
“我知道啊。
“但是,這不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