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聿白的母親下午來了醫院。
她一進門,就先把包放在椅子上,語氣帶著熟稔的責備。
“知微啊,叔叔住院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早點通知我們?”
我正在給父親擦手。
“通知了。”
沈母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
“聿白工作忙,你要多體諒。他這個位置,多少病人等著他救命呢。”
我沒接話。
父親躺在床上,眼神有些愧疚。
“親家母,給你們添麻煩了。”
沈母立刻擺手。
“說什麼麻煩,都是一家人。”
她說完,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請柬樣冊。
“對了,婚禮請柬我讓人重新設計了。之前你選的霧藍色太素,不吉利。晚晚那孩子眼光好,幫著挑了這個燙金款。”
我的手停在父親指尖。
“喬晚幫我們挑請柬?”
沈母理所當然地點頭。
“是啊,她從小跟聿白一起長大,最了解他的喜好。”
我看著那張大紅色請柬。
封麵上印著一行花體字。
“白首不相離。”
很諷刺。
沈母繼續說:
“還有婚禮當天的座位,晚晚身體不好,我讓她坐主桌邊上,聿白照顧起來也方便。”
我抬頭。
“婚禮當天,他還要照顧她?”
沈母臉色淡了些。
“知微,你別這麼小家子氣。晚晚沒父母,聿白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你都要嫁進沈家了,格局要大。”
父親輕輕咳了一聲。
“知微,阿姨也是為婚禮操心。”
我把毛巾放進水盆裏,水麵晃了晃。
“阿姨,婚禮先暫停吧。”
病房裏安靜下來。
沈母的笑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
“我爸現在這樣,我沒心思辦婚禮。”
沈母皺起眉。
“病人有護工,你不能因為這個耽誤兩家的事。酒店、賓客、媒體都定了,臨時暫停像什麼話?”
她壓低聲音。
“再說了,聿白是什麼身份?港城多少人盯著他。你鬧這一出,讓他麵子往哪放?”
我看著她。
“我爸差點沒命的時候,他在照顧喬晚。”
沈母臉色徹底沉了。
“知微,做人不能這麼計較。聿白後來不是去了嗎?”
後來。
所有人都愛說後來。
後來他來了,後來他補償,後來他解釋。
可搶救室外那個晚上,隻有我一個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聿白推門進來,視線掃過我們。
“怎麼了?”
沈母立刻說:
“你自己問她,她說婚禮暫停。”
沈聿白看向我,眉眼沉靜。
“許知微,出來談。”
走廊裏,他關上病房門。
“婚禮不能停。”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為什麼。
我靠著牆,輕聲說:
“我爸需要人照顧。”
“我會安排最好的護工。”
“他需要的是女兒。”
沈聿白揉了揉眉心。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別做決定。”
我忽然覺得累。
“沈聿白,我不是你的病人。”
他動作一頓。
我繼續說:
“你不用替我診斷,也不用替我安排。”
他看著我,語氣放低。
“知微,那天是我沒處理好。但婚禮不是兒戲,你不能因為一次意外就否定我們。”
一次意外。
我看著他腕表上的銀色指針。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說手術室裏不能戴太花哨的東西,所以我挑了最簡潔的一款。
喬晚後來誇過一句好看。
從那以後,他天天戴。
我問他:
“如果婚禮當天喬晚又驚恐發作,你會走嗎?”
沈聿白沉默。
答案已經很清楚。
我笑了笑。
“你看,你連騙我都懶得騙。”
他的臉色微變。
“知微,別把話說絕。”
病房門被推開。
喬晚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那本請柬樣冊。
“聿白,阿姨說讓我幫忙看看誓詞,我是不是又惹姐姐不高興了?”
沈聿白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
“沒有,你先進去。”
我低頭轉了轉戒指。
戒圈卡在指節上,摘不下來。
有點疼。
沈聿白伸手想替我揉一下。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喬晚看著這一幕,輕輕垂下眼。
“要不我還是走吧。”
沈聿白收回手,轉身扶住她。
“別亂跑。”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進了病房。
門關上前,我聽見沈母歎氣。
“還是晚晚懂事。”
我低頭看著那枚終於被我轉鬆的戒指。
它落進掌心時,聲音很輕。
輕到沒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