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後三天,邵思蔓把沈泠微當狗一樣使喚。
她跪著擦一整層樓的地板,跪完膝蓋爛了皮,滲出的血把褲腿粘在肉上;
她端著滾燙的茶盞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來回跑,燙出一手水泡。
邵思蔓嫌她走得慢,抬腳踹在她腰上,滾水潑了她半條腿。
她不敢吭聲。
媽媽每天夜裏喊她的小名,一聲一聲地,越來越虛弱。
每次她想往地下室送口熱湯,邵思蔓就讓人把湯潑在她麵前:“窮酸胃也配喝好東西?渴了,地上有,舔啊。”
沈泠微跪在地上,盯著地磚上蜿蜒的湯漬,指甲掐進肉裏。
她沒有舔。
但她也沒有反抗。
她還不能倒,她倒了,爸媽就真的沒人管了。
爸媽也幾次衝在前麵替她擋。
媽媽拖著碎腿從地下室爬上來,用身體護住她,被邵思蔓的保鏢一腳踹開。
爸撲過去擋,挨了幾拳,鼻血流了滿臉。
沈泠微發瘋似地撲上去抱住了人,卻隻能把自己縮得更小,用脊背去接那些落下來的拳腳。
第三天傍晚,沈泠微跪在廚房擦地時,忽然聽見地下室裏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緊接著是爸驚慌失措的喊聲:“老婆,老婆你怎麼了?”
沈泠微扔了抹布衝下去。
媽媽嘴唇發紫,額頭發燙。
她掀開毯子一看,媽媽腿上的傷口已經化膿潰爛,膿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褲子,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
傷口感染了。
沈泠微渾身發冷。
再不送醫院,媽媽會死。
她衝上樓,跌跌撞撞地撲到邵思蔓麵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邵思蔓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求你了......給我媽找個醫生......”
沈泠微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我什麼都答應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邵思蔓歪著頭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做什麼都行?”
她站起身,走到沈泠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跪伏的樣子,鞋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頭頂,“那好啊。你從這兒,爬著出去,繞著別墅爬一圈,一邊爬一邊喊‘我是貧民窟出來的下賤種’。喊完一圈,我就考慮給你媽叫個醫生。”
沈泠微跪在地上,血順著指縫滲進磚縫裏。
她聽見自己說:“好。”
一小時後,沈泠微爬完了。
膝蓋磨出了白骨,她渾身抖得站都站不起來。
回到地下室時,鐵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邵思蔓的哭聲,傷心欲絕。
沈泠微心頭猛地一沉。
她推開門,邵思蔓正蹲在媽媽旁邊捂著臉哭。
沈泠微腦子裏“嗡”地炸開,三步並兩步撲過去,一把掀開毯子。
媽媽躺在那裏,臉色灰白。
胸口一動不動。
“泠微姐......”
邵思蔓抬起淚眼,聲音哽咽,“對不起......我來晚了......阿姨她......沒了......”
沈泠微跪在地上,眼神呆滯。
媽媽的手還攥著一塊碎布,是她被拽走那天從她袖口撕下來的。
染著血,縫著歪歪扭扭的針腳,那是媽媽這輩子最後做的一件事。
沈泠微猛地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邵思蔓臉上。
邵思蔓捂著臉,尖叫著往後倒。
陸則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你媽偷了思蔓的首飾,被抓現行,自覺羞愧才......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泠微猛地抬頭,嘶聲吼道:“你胡說!我媽這輩子沒拿過別人一針一線。”
陸則衍眼神一沉,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你還要狡辯?”
沈泠微張了張嘴,喉嚨裏堵著一團燒紅的炭。
她看著他那張篤定的臉,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信也罷,不信也罷,人已經沒了。
她閉上眼,渾身隻剩下一種徹骨的疲憊。
心累到了極點,連恨都覺得費力氣。
陸則衍臉色陰沉到極點,“把她扔去受訓室,沒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
車子駛向城郊,沈泠微蜷在後座,意識昏沉。
忽然,一輛重型貨車猛地橫在路中央,司機急打方向盤。
“砰!”
火光瞬間躥起來。
沈泠微被甩在座椅夾縫裏,嗆得拚命咳嗽。
她看見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輪廓。
那是邵思蔓的車。
原來如此,她要她死。
就在她意識消失的瞬間,車門被人硬生生拆了下來。
一雙手臂穿過熱浪,穩穩地把她從火海裏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