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距離婚禮開始還有最後半個小時。
我在酒店的化妝間裏,任由化妝師在我的臉上塗抹。
門被推開,顧司年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一身高定西裝,是我在無數個夢裏描摹過千萬遍的樣子。
我從鏡子裏看著他。
他的手裏,拿著一束隨便用玻璃紙包紮的粉色康乃馨。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的手捧花呢?”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我早在之前定做的是極品白色鈴蘭。
為了這束花,我半年前就聯係了國外的花房,算準了花期空運過來,寓意“幸福歸來”。
顧司年的眉頭皺了一下,語氣裏帶著不在意:“一束花而已,有什麼區別嗎?”
他走過來,將那束幾十塊錢的康乃馨隨意地丟在梳妝台上。
“夏夏今天也來了。早上花店把鈴蘭送到家裏,她看到了。她哭得很傷心,說她這輩子都沒機會穿上婚紗,也沒人會送她這麼貴重的手捧花。她隻是想拿著拍兩張照,圓個夢。我就先給她了。”
圓夢。
拿我半年前就定好的,我結婚用的手捧花,去圓另一個女人的新娘夢。
剛想說什麼,突然覺得也沒必要了。
她想要,就都拿去好了。
我轉過頭,看向門外。
化妝間的門沒有關嚴,林夏就站在外麵的走廊上。
她身上穿的,是我給她準備的伴娘服。
可是那件衣服顯然被連夜改過了,加了層層疊疊的白紗。
遠遠看去,比我身上這件主紗還要像一件婚紗。
而她的手裏,正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束屬於我的白色鈴蘭。
察覺到我的視線,林夏瑟縮了一下。
“沈念,我本來不想在今天提這件事的,但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我收回目光:“我又怎麼了?”
“你為什麼要發微信罵她?”
顧司年壓低了聲音,怕被旁人聽見有損顏麵。
“你昨晚給她發信息,罵她是沒人要的破鞋,說她隻配撿你剩下的垃圾。”
我靜靜地看著他:“我沒發過。”
昨晚我一整晚都在指揮搬家公司清空我的東西,連手機都沒怎麼碰過。
“她連截圖都給我看了!你的頭像,你的微信號,還能有假?!”
顧司年眼眶有些發紅,滿眼都是對我的失望。
“你知道她昨晚看到那些話,情緒崩潰差點從陽台上跳下去嗎?我怕她出事,守了她整整一夜!”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今天帶她來,就是想讓她沾沾喜氣。讓她拿著鈴蘭花,也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
顧司年歎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念念,我知道你籌備婚禮壓力大,對她有怨氣。但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你別再鬧脾氣了。”
“等會兒儀式結束,你端杯酒去給她道個歉,把話說開。這事就算是翻篇了,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在自己的婚禮上,去給老公的初戀敬酒道歉。
因為一張破綻百出的偽造截圖。
我看著梳妝台上的康乃馨,突然就笑了。
終於將我心底對他的最後一點愛意,徹底溺死。
“好。”
顧司年鬆了一大口氣。
他眉宇間的煩躁散去,伸出手,習慣性地想來摸我的頭發。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再次皺起,但很快又釋然了。
大概覺得我隻要答應了道歉,就算低了頭。
“還在跟我賭氣?聽話一點。”
“司儀在催了,我先去前麵準備。我在紅毯盡頭等你。”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念念,過了今天,你就是所有人眼裏最幸福的顧太太。”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化妝間。
化妝師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沈小姐......我們還要補妝嗎?”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精致的妝容,盤好的長發,頭頂上璀璨的鑽石王冠。
“不用了。”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化妝師如釋重負,提著化妝箱快步離開了。
我轉過身,手反手夠到背後的拉鏈。
我拔下頭上的鑽石王冠,隨手扔在那堆廉價的粉色康乃馨旁邊。
最後,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把顧司年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
我推開化妝間的後門。
外麵是酒店的消防通道,直通地下車庫。
與此同時,前方的宴會廳裏,隱隱傳來了司儀慷慨激昂的聲音:
“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請出我們今天最美麗的新娘——沈念女士!”
神聖的婚禮進行曲隨之奏響。
宴會廳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我知道,此刻的顧司年,正站在紅毯的盡頭,滿眼篤定地等待著他的新娘向他走去。
但他永遠也等不到了。
我也要讓他嘗一下,顏麵掃盡的滋味。
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陽光燦爛的大街上時,我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