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桌上的氣氛,忽然就變了。
剛才還是認親宴。
現在,更像審判席。
老太太那封露了半頁的遺囑順位表還壓在手邊,
滿桌人卻像沒看見似的,誰都不敢先提。
最先穩住的,還是我媽。
她忽然紅了眼,歎了口氣,
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輕輕推到我麵前。
“安虞,媽知道你剛回來,心裏委屈。”
“可今天是家宴,外頭那麼多人看著,鬧大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這是我和你爸剛擬的《姐妹和睦約定》。”
“你隻要簽了它,以後你還是蘇家的女兒,家裏也絕不會虧待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寫得冠冕堂皇。
什麼“姐妹共處,以和為貴”。
什麼“安虞自願不爭主位,不搶婚約,不動原有繼承安排”。
什麼“今後家中一應資源,仍由雪寧優先”。
我差點氣笑了。
原來他們不是要圓場。
是想趁著奶奶、賓客、族親全在,當眾讓我把自己的位子讓幹淨。
隻要我現在簽了,
那以後無論誰問起,都是我自己認的。
我還沒開口,蘇恒已經冷著臉把筆推過來了。
“簽吧。”
“你剛回來,什麼都不懂,今天鬧成這樣已經夠丟人了。”
“主桌、婚約、順位,本來就不是你一回來就能接得住的東西。”
蘇雪寧也紅著眼,抓住我的手,委屈得發抖。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可你才剛回來,很多事情都不懂。隻要你肯簽,我以後什麼都讓著你,好不好?”
她嘴上說讓,眼底卻全是防備和得意。
我那位親爹終於也開了口。
他坐在主位旁,神色冷靜得像在處理學生成績單。
“安虞,別任性。”
“雪寧在家裏學了二十年,比你更適合。”
“你先把字簽了,其他的,以後慢慢學。”
這話一落,我心口最後那點熱氣,忽然就散了。
不是疼。
是涼。
原來他們不是怕我鬧。
是怕我不肯認。
怕我不肯認自己低她一頭。
怕我不肯認這個家裏最好的東西,從來都不是留給我的。
主桌上的賓客都在看我。
連老太太都沒說話。
這一刻,我是真的生出了一點危機感。
隻要我簽了。
今天之後,我就不是“剛認回來的真千金”。
我會變成整個蘇家都能作證的——
自願讓位的人。
我媽見我遲遲不動,聲音也沉了下來。
“安虞,別讓你奶奶和全家人都陪著你丟臉。”
蘇恒直接把筆塞進我手裏。
“簽。”
指尖冰涼。
腦海裏,那破係統偏偏在這時候響了一聲。
【檢測到高危關鍵詞:主位、順位、讓、長久。】
【建議宿主謹慎開口。】
我盯著那份約定,忽然笑了。
“行啊。”
滿桌人都愣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蘇雪寧,一字一句慢慢開口:
“那就祝妹妹——長長久久,穩坐主位。”
下一秒,係統奶聲奶氣地接上:
【長、長、久、久......】
【主、位......識別異常。】
【隨機執行:主位歸正,久占者退席。】
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壓在老太太手邊的那份《姐妹和睦約定》忽然被風掀開。
上頭安虞自願不爭的墨跡,一點點暈開、糊掉。
與此同時,主桌正中央那塊寫著長女席的牌子,啪地一聲,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我手邊那塊一直空著的席位牌,自己翻了過來。
上麵兩個燙金小字,清清楚楚:安虞。
還沒完。
老太太旁邊的秦阿姨忽然快步上前,
把蘇雪寧身旁那隻裝著訂婚信物的紅木盒,直接端到了我麵前。
“老夫人,信物位也該重排了。”
蘇雪寧猛地抬頭,臉白得像紙。
“憑什麼?!”
老太太終於抬眼看她,慢悠悠開口:
“誰告訴你,主桌的位置、婚書的位置、蘇家長女的位置,會一直替一個外人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