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傍晚，蘇湛嶼一進門，蘇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圍上去，嚎著嗓子哭：

“嶼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她把窗戶敞開，凍得我渾身骨頭疼，還一早就開個破收音機，吵得你爸血壓都高了！”

“我們蘇家這是造了什麼孽才娶了個這樣的兒媳婦啊！”

林瑜伊平靜開口：“開窗通風是醫生交代的，聽養生科普調理身體也是康複手冊上寫的。”

“爸心臟不好，活動量要是達不到，容易形成血栓。”

“你就是故意的！”

蘇母聲音拔高了八度，以前你什麼都順著我，現在嶼兒失憶了你就變了一副麵孔！”

“你不就是氣他失憶了不記得你嗎？你拿我們撒什麼氣！”

她越說越氣，隨手抓起桌邊的保溫水壺就往林瑜伊身上砸。

水壺擦著林瑜伊肩頭飛過去，竟潑向了一旁的搖籃。

“你瘋了！”

林瑜伊撲過去，將康康摟進懷裏。

康康後背的皮膚被燙得通紅，哭得撕心裂肺。

老太太也愣了。

蘇湛嶼見狀，連忙抓過車鑰匙：“車就在樓下，我這就送你們去醫院。”

車子一路疾馳。

林瑜伊全程一言不發，雙臂死死箍著懷裏的康康。

聽著他越來越微弱的哼唧聲，心口像被鈍刀反複割著。

剛駛出兩個路口，蘇湛嶼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周嘉寧打來的。

他接通電話，聽筒裏立刻傳來周嘉寧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嶼，我開車不小心追尾了。”

“那個司機一直在罵我，我好害怕……”

蘇湛嶼低聲安撫：“別怕，你鎖好車門別出來，地址發我，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看了眼前方的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盤。

車子拐向了另一條路。

林瑜伊質問：“你幹什麼？康康要馬上去醫院！”

蘇湛嶼抿了抿唇：“嘉寧那邊更緊急，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出事多危險。”

“那水應該不算太燙，康康不會有事的。”

“我先過去看看她那邊的情況，等結束了再送你去醫院也來得及。”

林瑜伊低頭看著看看後背密密麻麻的水泡，心底一片寒涼。

滿身燙傷的親生兒子，在他眼裏，竟然抵不過周嘉寧一場微不足道的追尾。

她咬著後槽牙，冷聲道：“不用，你靠邊停車，我自己帶孩子去醫院。”

蘇湛嶼麵露不悅，眉頭緊鎖：“你胡鬧什麼？都說了——”

“我讓你停車！”

林瑜伊直接伸手探到前麵，手指用力按向了車門鎖的按鈕。

“啪嗒”一聲，鎖開了。

蘇湛嶼一腳猛踩刹車，轉頭厲聲嗬斥：“你瘋了嗎！這是機動車道！趕緊把門關上！”

可林瑜伊已經拉開車門，抱著孩子下了車。

她落地時崴了腳，卻顧不上疼，快步衝到馬路中央，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

出租車司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懷裏那個臉色慘白的孩子，一句話沒多問，打開了後門。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一番，眉頭皺了起來：

“二度燙傷，水泡已經破了，需要馬上清創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