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池覓青是被渾身的冷意疼醒的，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在醫院內。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醫生壓低的聲音：

“靳先生，特需病房暫時沒有空位了。許小姐隻是一時激動引發軀體化反應，我們貴賓病房的配置也很好。”

“不行。”

靳言淮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她必須住最好的。901騰出來，我太太在裏麵，她會配合調換。”

池覓青還沒反應過來，門被推開，靳言淮抱著許楚楚進來：

“收拾一下你的東西。”

他站在床邊，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下屬：

“楚楚因為你抑鬱加重，出現軀體化反應，這間特需病房你讓給她。”

池覓青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沒說，隻是徑直下床往外走。

靳言淮看著她消失在門口，心口莫名竄起一股複雜情緒。

或許是她最近鬧夠了，終於想明白了。

他沒有再深想，低頭替許楚楚掖了掖被角。

走出住院部大樓，暴雨迎麵砸下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靳母發來的消息，附帶著一張離婚證照片：

“手續我托人加快辦好了。算你識相，以後別再出現在言淮和楚楚麵前，礙眼。”

池覓青看著照片頓了頓，沒再回複。

她伸手攔出租車，掃碼付款，屏幕上卻跳出“支付失敗”的提示。

她愣了愣，接連點開幾張銀行卡，清一色的“賬戶異常，暫無法交易”。

能有如此手段的，隻有靳言淮。

她以為壽宴上的三瓶香檳、一場當眾羞辱，就算是他的報複了。

原來還不夠。

池覓青收起手機，把衣領往上攏了攏，走進雨裏。

不知過了多久，推開家門時，客廳亮著燈。

池覓青靠在玄關的牆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怎麼才回來？”

靳言淮坐在沙發上，皺了皺眉，語氣帶著點不耐：

“別想著靠生病就能推遲開庭，庭審不會延誤。”

“明天早上八點，我接你過去。”

池覓青這才抬頭，看見客廳裏，除了靳言淮還有兩名陌生律師。

她嗓子沙啞：

“開庭？自首聲明我簽了，影片也終止了，雙方和解就能壓下去的事，為什麼會開庭？”

旁邊的律師輕咳一聲，接過話：

“池小姐，我們評估了一下，和解後許小姐身上仍會留有糾紛記錄，對她演藝生涯有影響。隻有你這邊正式被訴、承擔全部刑事責任，許小姐才能徹底撇清關係，幹幹淨淨。”

池覓青聽完，目光直直落在靳言淮臉上，聲音很輕：

“那你之前說的話呢？”

“你說會親自替我打這個官司，不會讓我出事。”

靳言淮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語氣難得放軟了些：

“我現在是楚楚的代理律師，肯定不能再替你出庭。”

“但這兩位也是業內頂尖的刑辯律師，我專門請來的。情節不重，你配合認罪，最多進去幾個月，很快就出來了。”

池覓青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她替許楚楚扛下所有罵名，丟了打拚多年的職位，被全網網暴，現在連人身自由也要賠進去。

她收了笑，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

“都行，案子的事，你們定就好。”

說完池覓青轉身進了臥室，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池覓青卻在六點就拎著行李箱站在了門口。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她麵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輪廓深邃的臉。

男人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嘴角勾著點玩味的笑：

“我如約來接你了。”

池覓青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副駕上的筆記本電腦，語氣不羈：

“你也太能忍了，就由著這點把戲把你磋磨成這樣。”

“我給你準備了點驚喜，要不要看看？”

池覓青伸手打開電腦，桌麵放著許多監控視頻：

包括許楚楚主動簽下陰陽合同的錄音、壽宴前偷偷換大屏素材的監控，還有她從前的一些資料……

她滑到最後，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其實許楚楚的把戲那樣拙劣，一查就清楚。

隻是靳言淮從來不想查，也從來不肯信她。

池覓青抬手合上電腦，語氣平靜：

“走吧。”

車子緩緩啟動。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心口堵了五年的那塊石頭，忽然就落了地。

靳言淮，這五年，就當我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