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的一聲,出租屋的房門被踹開。
蘇小美舉著雲台衝進去,鏡頭對準了床上的男女。
她掀飛被子,薅住那個老女人的頭發,手機直接懟了上去。
“家人們快看呐!這就叫老不正經!”
“一把年紀了還出來開房偷吃。”
“這種老破鞋就該讓全社會都看看她的騷樣!”
床上的人捂著臉尖叫。
我撲過去搶奪蘇小美的手機。
房門再次巨響,陳誌強衝了進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按向旁邊的暖氣片。
頭皮劇痛,溫熱的液體流進眼眶。
脖子隨即被一雙大手卡住,
“顧清清!你那個當婊子的媽幹出這種下流事,你還有臉護著?”
“你這種三觀不正的賤貨,活著也是浪費空氣!”
視線模糊了,陳誌強鬆開手,把整理發型的蘇小美摟進懷裏,朝床上狠狠啐了一口。
那個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女人,正是平日裏吃齋念佛的婆婆。
我這才知道,陳誌強居然一直認為出軌的是我媽!
再睜眼,我回到了捉奸當天。
1
砰的一聲巨響。
出租屋的房門被狠狠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灰塵簌簌落下。
蘇小美舉著黑色防抖雲台,像個衝鋒的戰士。
鏡頭上的補光燈刺眼,直直射向淩亂的大床。
“家人們!點讚點起來!”
“這就是那個不要臉的老虔婆!”
“一把年紀不在家帶孫子,出來偷漢子!”
她聲音尖銳,興奮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床上糾纏的一男一女驚慌失措。
被子被蘇小美一把掀飛,露出白花花的肉。
那個老女人背對著門口,死死捂著臉尖叫。
“啊——別拍!別拍!”
蘇小美根本不理,薅住那一頭燙染過的卷發。
手機攝像頭幾乎懟到了那個女人的頭皮上。
“躲什麼躲?敢做不敢當?”
“全網的家人們都看著呢!”
“這就是顧清清那個當婊子的媽!”
“上梁不正下梁歪,這種老破鞋就該浸豬籠!”
彈幕瘋狂滾動,全是謾罵和叫好。
我站在門口,心臟劇烈跳動。
上一世,我看到這一幕,發瘋一樣衝過去。
我試圖搶奪手機,試圖給床上的女人蓋被子。
結果被隨後趕來的陳誌強按在暖氣片上暴打。
我頭破血流,死不瞑目。
直到死前那一刻,我才看清那個女人的臉。
那是陳誌強的親媽!
是我那個號稱吃齋念佛、大門不出的好婆婆!
而陳誌強和蘇小美,一直以為那是我媽。
這一世,我沒動。
我死死摳著門框,指甲劈斷了都沒感覺。
“顧清清!你還愣著幹什麼?”
蘇小美回頭瞪我,眼神裏全是挑釁和得意。
“你媽都騷成這樣了,你不過來磕頭謝罪?”
“跟你的粉絲解釋解釋,這就叫家教!”
我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讓出了門口的最佳拍攝機位。
“你拍。”
我嗓音沙啞,盯著蘇小美那張整容臉。
“一定要拍清楚,千萬別手抖。”
蘇小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算你識相,知道大義滅親。”
“家人們,看到沒?連親女兒都嫌丟人!”
她轉過頭,繼續對著床上的人瘋狂輸出。
“老東西,把手撒開!”
“讓大家看看你這張老臉還要不要!”
就在這時,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是死神的腳步聲。
陳誌強來了。
2
“那個老婊子在哪?!”
陳誌強像頭暴怒的公牛衝進屋裏。
他手裏拎著一根實心的棒球棍。
那是他平時放在車後備箱防身用的。
上一世,這根棍子打斷了我的三根肋骨。
他一眼看到縮在床角、背對著眾人的女人。
眼裏的火光幾乎要噴出來。
“顧清清!你媽真是好樣的!”
“老子平時供她吃供她喝,她出來給老子戴綠帽?”
“不對,是給我嶽父戴綠帽!”
“這種臟東西,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他掄起棒球棍,就要往床上砸。
蘇小美尖叫一聲,卻不是害怕。
她是興奮。
“強哥威武!打死這對狗男女!”
“家人們,禮物刷起來!榜一大哥別停!”
“這就是正義的製裁!”
我眼皮一跳。
這一棍子要是下去,婆婆當場就得交代。
婆婆死了不要緊,陳誌強得坐牢。
那太便宜這對狗男女了。
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住手!”
我大喊一聲,從包裏掏出防狼噴霧。
對著陳誌強的臉就是一頓猛噴。
“啊——”
陳誌強慘叫,捂著眼睛踉蹌後退。
棒球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顧清清!你個賤人!你敢噴我?”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嘴裏不幹不淨。
“你為了護著你那個婊子媽,連老公都打?”
“你等著!老子弄死你!”
蘇小美把鏡頭對準我,一臉的痛心疾首。
“天呐!家人們快看!”
“顧清清瘋了!她襲擊也是受害者的老公!”
“這就是所謂的孝順嗎?助紂為虐!”
“這種女人太可怕了,必須封殺!”
我冷冷看著她表演。
沒理會地上的陳誌強,我走到床邊。
床上的男人早就嚇軟了,縮在被子裏發抖。
那個老女人更是抖得像篩糠,死死抓著被角。
她不敢抬頭。
更不敢出聲。
因為她聽出了兒子的聲音。
她要是現在露臉,陳誌強能當場瘋掉。
我伸手,拽住被子的一角。
老女人死死拽住,力氣大得驚人。
手背上的那塊老年斑,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婆婆獨有的標誌。
我鬆開手,轉身看向蘇小美。
“你不是要流量嗎?”
“這麼好的素材,怎麼不采訪一下當事人?”
蘇小美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顧清清,你少在這陰陽怪氣。”
“事實擺在眼前,你媽偷人,你打人。”
“你們母女倆就是社會的毒瘤!”
陳誌強終於緩過勁來,眼睛通紅。
他爬起來,撿起棒球棍指著我。
“顧清清,今天這事沒完。”
“你媽幹出這種醜事,丟盡了我的臉。”
“離婚!必須離婚!”
“讓你媽淨身出戶,你也給我滾蛋!”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笑了。
“離婚可以。”
“但你確定,床上的人是我媽?”
3
陳誌強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不是你媽還能是誰?”
“這衣服,這身形,還有這偷人的騷勁!”
“除了你那個農村來的媽,誰幹得出來?”
他滿臉鄙夷,唾沫星子橫飛。
“我媽那是大家閨秀,天天吃齋念佛。”
“她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會幹這種事?”
“顧清清,你別想甩鍋!”
蘇小美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阿姨那是出了名的活菩薩。”
“上次我去你家,阿姨還在抄經書呢。”
“你居然想往阿姨身上潑臟水,你還是人嗎?”
直播間裏的彈幕更是罵聲一片。
【顧清清太惡毒了,自己媽不檢點還賴婆婆!】
【這種女人就該死刑!】
【心疼強哥,娶了這麼個倒黴媳婦!】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視頻電話。
陳誌強冷笑:“裝!接著裝!”
“我看你能演到什麼時候!”
視頻響了兩聲,接通了。
屏幕裏出現我媽那張樸實的臉。
背景是老家的院子,她正在喂雞。
“清清啊,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吃飯了嗎?媽剛醃了鹹菜,給你寄點?”
陳誌強傻了。
蘇小美舉著雲台的手僵在半空。
直播間裏瞬間安靜,彈幕出現了斷層。
我媽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清清?咋不說話?”
“是不是誌強欺負你了?你跟媽說!”
我對著屏幕笑了笑。
“沒事媽,就是想你了。”
“你喂雞呢?挺好的,多喂點。”
我掛斷電話,看向陳誌強。
“看清楚了嗎?”
“我媽在八百公裏外的老家喂雞。”
“那床上的這位,是誰?”
陳誌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大床。
床上的女人還在發抖,但明顯鬆了一口氣。
以為躲過一劫。
蘇小美反應極快,立馬調整話術。
“哎呀,可能是我們搞錯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們,誰讓這背影那麼像呢?”
“既然不是阿姨,那就是個誤會。”
“家人們,散了吧散了吧。”
她想關直播。
我一步跨過去,擋住她的手。
“誤會?”
“你帶著幾萬人衝進房間捉奸。”
“一口一個婊子,一口一個破鞋。”
“把我媽罵得狗血淋頭,把我也網暴了一頓。”
“現在一句誤會就想走?”
蘇小美眼神閃爍,往陳誌強身後躲。
“那你想怎麼樣?”
“我都道歉了,你還想咄咄逼人?”
“強哥,你看她!”
陳誌強心煩意亂,揮了揮手。
“行了顧清清!既然不是你媽,那就算了。”
“小美也是為了正義,初衷是好的。”
“倒是你,剛才拿防狼噴霧噴我。”
“這筆賬怎麼算?”
我看著這個雙標的男人,心裏的恨意翻湧。
上一世,他為了蘇小美,把我往死裏打。
這一世,真相都拍臉上了,他還護著那個賤人。
“算賬?”
“好啊,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我指著床上那個還在裝死的女人。
“既然不是我媽,那就是別人的媽。”
“或者是別人的老婆。”
“這種敗壞社會風氣的事,既然碰上了。”
“那就得管到底。”
我看向蘇小美手裏的雲台。
“直播還沒關吧?”
“幾萬人都看著呢,大家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
“不看看這廬山真麵目,誰睡得著?”
蘇小美臉色一變,下意識想捂鏡頭。
陳誌強也皺起眉頭。
“顧清清,你別沒事找事。”
“別人的閑事少管,趕緊回家!”
他上來拉我,想把我拽走。
我側身躲開,反手抓住了床上的被子。
“陳誌強,你不好奇嗎?”
“你剛才不是說要替天行道嗎?”
“怎麼?換了個人,你的正義感就沒了?”
陳誌強不耐煩地吼道:
“老子沒空陪你瘋!”
“趕緊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他越是急著走,我就越不能讓他走。
我猛地一用力,將被子狠狠往下一拽。
“那就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丟人現眼!”
4
“啊——”
尖叫聲再次響起。
但這次不是那個女人。
是那個奸夫。
被子被我拽下一大半,露出了男人的臉。
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黃毛。
瘦得跟猴一樣,身上全是紋身。
此時正驚恐地捂著下半身,往床角縮。
而那個女人,依然死死捂著臉。
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趴在枕頭裏。
頭發亂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個後腦勺。
但那身名貴的真絲睡衣,卻暴露無遺。
那是上個月,陳誌強剛給他媽買的生日禮物。
三千多一套。
我當時想買件二百的裙子,都被陳誌強罵敗家。
陳誌強的目光落在睡衣上。
瞳孔猛地一縮。
他也認出來了。
那熟悉的淡紫色花紋,那獨特的蕾絲邊。
在這個世界上,很難找出第二件完全一樣的。
他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手裏的棒球棍當啷一聲再次落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腳步卻不受控製地往後退。
蘇小美還在狀況外。
她看到那個小黃毛,眼珠子一轉,又來了精神。
“天呐!還是個老牛吃嫩草!”
“這男的都能當她兒子了吧?”
“真惡心!太重口味了!”
“家人們,這種老變態必須曝光!”
她把鏡頭對準那個小黃毛,特寫狂拍。
“小夥子,你圖什麼啊?”
“圖她年紀大?圖她不洗澡?”
小黃毛急了,指著蘇小美大罵:
“拍你媽X!滾出去!”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蘇小美根本不怕,反而更興奮。
“喲喲喲,還挺橫!”
“奸夫淫婦還敢這麼囂張?”
“強哥,你快教訓教訓他!”
她回頭去拉陳誌強。
卻發現陳誌強麵如死灰,渾身都在發抖。
“強哥?你怎麼了?”
“是不是被惡心到了?”
“沒事,我這就讓她露臉,讓你出出氣!”
蘇小美說著,就要伸手去扒那個女人的手。
“別動!”
陳誌強突然大吼一聲。
聲音嘶啞,帶著極度的恐慌。
蘇小美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強哥?”
陳誌強衝過去,一把推開蘇小美。
“滾!都給我滾!”
“別拍了!關掉!把直播關掉!”
他發瘋一樣去搶蘇小美的手機。
蘇小美不明所以,一邊躲一邊喊:
“強哥你幹嘛呀?”
“這可是大流量!幾萬人在線呢!”
“馬上就要上熱門了!”
“這時候關了多可惜啊!”
陳誌強根本聽不進去,紅著眼睛去搶。
兩人扭打在一起。
直播畫麵劇烈晃動,天旋地轉。
彈幕裏一片問號。
【怎麼回事?內訌了?】
【那個男的怎麼了?瘋了?】
【不會是認識吧?】
【我有預感,要有大瓜!】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陳誌強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猜到了。
他想掩蓋。
想把這層遮羞布給捂回去。
可惜,晚了。
我走到床頭櫃旁,拿起那杯還沒喝完的水。
那是他們剛才激戰後補充體力的。
我端起水杯,對著那個女人的頭。
毫不猶豫地潑了下去。
“醒醒吧,別裝了。”
冰水淋頭。
那個女人渾身一激靈。
下意識地鬆開了捂著臉的手,去抹臉上的水。
就在這一瞬間。
蘇小美正好掙脫了陳誌強,舉著手機穩住了身形。
鏡頭不偏不倚。
正好對準了那張抬起來的臉。
那張保養得當、卻寫滿驚恐和絕望的臉。
那張陳誌強叫了三十年“媽”的臉。
直播間裏,幾萬人同時看清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誌強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跪倒在地。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