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條鎖鏈撲到我麵前的瞬間，我抬了抬手。

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鎖鏈像碰到了天敵，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從中間崩裂，化作黑煙四散。

就像沸水澆在雪上，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這術是我造的。"

我收回手指，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拿我自己的東西來對付我，你覺得有用？"

全場死寂。

那三個結印的修行者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的術，是師父花了十幾年才傳授的看家本事，在京城橫行這麼多年從未失手。

而眼前這個十九歲模樣的女孩，一根手指就碎了。

我屈指一彈。

無聲無息，一道看不見的力量擴散出去。

十幾個黑衣隨從同時悶哼，齊刷刷跪倒在地，口鼻溢血，渾身抽搐。

假阿雪被餘波震得跌坐在地，捂著耳朵尖叫了一聲。

為首三個修行者反應快些，撐著想站起來，白叔已經閃到他們身後。

一人一隻手摁住兩個的後腦勺，臉朝下砸進地磚。第三個想跑，被他一腳踩住脊背，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從動手到結束，不到三息。

滿院寂靜，連風都不敢吹了。

中年婦人臉上的雍容終於碎了。

我朝她走過去。

不急，不慢，甚至還踢開了腳邊一個倒地的隨從。

她開始退。

一步，兩步，三步——後背撞上轎輦，退無可退。

我停在她麵前時，她整個人已經在發抖了。

"不可能......你不可能還活著......"

她的聲音在顫，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眶裏掉出來。

"三百年了！所有人都說那間鋪子早就沒有主人了！"

我低頭看著她。

"沒有主人？那你偷東西的時候，怎麼不進去問問？"

她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我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她手腕上那串黑珠，輕輕一扯。

線斷了。

珠子劈裏啪啦散落一地。

珠串斷裂的瞬間，她渾身猛地一震，像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麵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皮膚幹癟下去，皺紋一道一道爬上臉頰，頭發迅速變白變枯。

幾息之間，那個中年婦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頭白發、麵容枯槁的老嫗。

但她沒有倒下。

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轎輦邊沿，指節發白，佝僂著身子，硬撐著沒有癱軟。

她抬起頭看我，眼裏沒有恐懼，反而閃著一絲瘋狂的狠厲。

我把從地上撿起的一顆碎珠攥在掌心。

"我當鋪地庫裏的東西。三百年前少了一批，我懶得追究。"

我看著她那張枯槁的臉，嘴角微微一扯。

"沒想到被一隻老鼠叼了去，還靠著它在外麵裝了三百年的大尾巴狼。"

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與我對視。

"偷我的禁術，占我妹妹的身體，頂我的名頭在外麵招搖撞騙，每一條夠你死一百次。"

"但我現在隻問一件事。"

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含著冰碴。

"阿雪的魂，在哪？"

她嘶啞地笑了。

幹裂的嘴唇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笑聲像破風箱一樣刺耳。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我手上力道加重，她的下頜骨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卻笑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

"別動！"

一聲尖叫從旁邊炸開。

我偏頭看去。

假阿雪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高高舉著一個巴掌大的琉璃瓶。

瓶中有一團極微弱的熒光在顫動。

忽明忽暗，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我瞳孔猛然一縮。

那團光......那個氣息......

是阿雪的。

微弱得幾乎快要消散的魂魄碎片，縮在那巴掌大的瓶子裏，顫顫巍巍，像受了驚的幼獸。

假阿雪的手指死死扣在瓶塞上，聲音又尖又顫：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摔了它！"

我的手停在半空。

老嫗趁機掙開，踉蹌退到假阿雪身側。

她雖然蒼老虛弱，眼底浮起的笑意卻陰冷刺骨。

"想要她的魂？可以。"

沙啞的聲音像從地底傳上來。

"你應該比誰都懂規矩——等價交換。"

"你那間當鋪，連同裏麵所有的東西，雙手奉上。"

她枯瘦的手掌緩緩攤開，掌心憑空燃起一簇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跳動著，一寸一寸地湊向琉璃瓶。

"你有一炷香的時間。過時不候。"

她盯著我，笑容像裂開的枯木。

"到時候我就把裏麵的東西，一縷一縷，當著你的麵燒幹淨。"

琉璃瓶裏那團微弱的光猛地一顫，像是感知到了火焰的靠近，拚命往瓶底縮去。

我盯著那抹光。

六百年了。

六百年裏我收過無數人的壽命、氣運、靈魂，從不手軟，從不猶豫。

可此刻我看著那團快要熄滅的光，胸口像被人一寸一寸地擰緊。

那是阿雪。

是我從雪地裏撿回來、一口一口喂大、親手教她說第一個字的妹妹。

她的魂縮在那巴掌大的瓶子裏，隨時都會碎。

那簇幽藍色的火焰輕輕晃了晃，又朝琉璃瓶的方向舔近了一分。

瓶中的光猛地一顫，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