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永寧長公主府在宮中的偏院時,我的貼身侍女翠竹已經急得在院門口轉了十幾圈。
看見我回來,她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小姐,您沒事吧?奴婢聽說太子殿下在宮道上攔了您,溫家那位姑娘還哭著鬧著說您害她,可把奴婢急壞了。」
「你消息倒靈通。」
「哪是奴婢靈通,半個後宮都傳遍了。」
翠竹拉著我進了屋,壓低聲音。
「太子殿下身邊的小太監滿宮裏說,薑家小姐嫉妒溫姑娘貌美,買通禮部小吏篡改選秀名冊。現在好幾個老嬤嬤都在議論,說丞相府家教不嚴,長公主太慣著您了。」
我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消息傳得夠快的,這才多久。
趙恒做事的路數跟原著裏一模一樣,先用輿論把人按死,等滿朝文武都站到他那邊了,再來逼我認罪。
問題是,輿論這玩意兒,玩得好是武器,玩不好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翠竹,選秀名冊的事,你知道多少?」
翠竹愣了一下,猶猶豫豫地開口。
「奴婢隻知道,溫姑娘的名冊上,籍貫從青州被改成了兗州,生辰也差了兩個月。禮部審查的時候查出了問題,當時就要把她除名。後來溫姑娘不知怎的見到了太子殿下,哭了一場,太子殿下大怒,說是您在背後動的手。」
「證據呢?」
「什麼證據?」
「趙恒憑什麼說是我幹的,總得有個由頭吧。」
翠竹的表情變得微妙。
「聽說是溫姑娘身邊的丫鬟作證,說親眼看見小姐您前幾日派人去禮部找過曹主事,還給了一包銀子。」
一個丫鬟的口供。
一包不知道有沒有的銀子。
一個至今沒人去核實過的指控。
就憑這些東西,太子殿下已經給我定了罪,還滿宮廣而告之。
我端著茶杯,杯沿貼著嘴唇,笑意從喉嚨裏悶出來。
這劇情簡直比原著還離譜。
「翠竹,幫我查兩件事。」
我放下茶杯,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個叫曹主事的人,這幾天見過誰,收過誰的東西。」
我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溫穗穗的名冊到底是什麼時候改的,改之前經過了誰的手。」
翠竹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麼,但最終把問題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她走了之後,我把原著裏關於這一段的劇情重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原著寫得很模糊,隻用一句話帶過了篡改名冊的經過,把所有鍋都扣在了薑姝頭上,因為女主視角天然正義。
但現在我站在薑姝的位置上,用正常人的腦子一想,到處都是漏洞。
薑姝為什麼要阻止溫穗穗入宮?
原著給的理由是嫉妒。
可薑姝的母親是長公主,父親是丞相,她自己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被當公主養大,有什麼理由去嫉妒一個寒門秀女?
答案很簡單。
她根本沒有理由,這件事從頭到尾就跟她沒關係。
那名冊是誰改的?
誰獲利最大,誰嫌疑最大。
溫穗穗被除名,她哭著找到太子,太子大怒替她出頭,兩個人的關係一下子從素不相識跳到了生死相依。
而原著裏薑姝被定罪之後,太子把溫穗穗安排進了自己的東宮做侍讀,從此溫穗穗平步青雲。
名冊改了,溫穗穗非但沒吃虧,反而白撿了一張直通東宮的入場券。
從始至終,受害的隻有薑姝。
我又笑了一聲,把涼掉的茶一飲而盡。
溫穗穗,真是好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