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個巡夜的青壯,像看守犯人一樣盯著我。
引擎聲從身後傳來。
陸秉俞從越野車上下來,臉色陰沉。
“沈安寧,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他大步走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右腿舊傷突然發作,我腳下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上。
陸秉俞下意識伸手想扶。
我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避開了。
“陸先生,別碰我,臟。”
陸秉俞的手僵住,臉色變得難看。
“沈安寧,你別得寸進尺!”
他收回手,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存也沒了。
“我讓你留在寨子裏,是為了保護你。你以為你現在這副毀容瘸腿的樣子,跑出去能活得下去嗎?”
他揮了揮手,幾個村民立刻上前,把我和念念拖回陸家。
那一晚,雜物房的門從外麵落了鎖。
我和女兒被困在房間。
外麵的三人卻像溫馨的一家三口。
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我心急如焚,卻隻能忍。
半個月後,孟書棠生了,是個男孩。
婆婆喜極而泣,給全村來道喜的人發紅包。
陸秉俞抱著繈褓裏的新生兒,眼角眉梢都是歡喜。
我站在雜物房窗欞後,看著院子裏的其樂融融。
念念正呆呆盯著牆角一隻螞蟻。
同樣是他的孩子。
一個被捧在雲端,一個被踩在泥裏。
這一天,緊鎖的房門終於被打開。
陸秉俞臉上帶著笑,對我說:
“安寧,孩子平安落地, 一切都是定局了。你不要再鬧,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
可沒過幾天,孟書棠的兒子突然整夜啼哭不止。
醫生來看過,卻遲遲不見好。
我抱著念念盡量降低存在感。
可孟書棠還是指著我們向陸秉俞哭訴。
“是她!一定是她!”
“肯定是她除煞不清,衝撞了我兒子!寶寶才剛出生幾天啊!”
婆婆臉色一白,轉頭盯住念念。
“去!立刻把寨子理事會的人叫來!”
不到半個小時,幾個族老聚在陸家堂屋。
他們裝模作樣圍著孟書棠的兒子轉了一圈,又齊刷刷看向我。
“這女娃身上煞氣太重,前三年的藥不夠猛。必須立刻喂下第四次重劑量除煞湯,否則陸家這根獨苗怕是保不住!”
我渾身血液徹底發涼。
第四次除煞湯。
大夫說過,吃滿四次,孩子的大腦就會遭受不可逆的損傷,徹底變成守村人那樣的癡呆。
“不......不要!”
我雙膝一軟,跪在陸秉俞麵前。
“秉俞,我求求你,念念也是你的親生女兒!那是毒藥,喝下去她就徹底毀了!”
我拽住他的褲腿,拚命磕頭。
額頭舊疤磕在青石板上,滲出血來。
“你要我的心頭血我給!求你放過念念,我馬上帶她走,永遠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陸秉俞嘴唇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掙紮。
就在這時,裏屋傳來孟書棠淒厲的哭喊。
“秉俞!寶寶抽搐了!他快不行了!”
陸秉俞渾身一震。
那一點動搖,瞬間被恐慌吞沒。
他用力踢開我的手,不敢看我的眼睛。
“安寧,安寧的大腦本身就有了損傷,以後我會養她一輩子。但書棠的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他停了停,聲音更冷。
“就喝這最後一次。”
我跌坐在地,喉嚨像被堵死。
婆婆厭惡地揮手:
“把她們鎖回雜物房!等守村人來了,直接進去灌藥!”
兩個村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念念被嚇得大哭起來。
可陸秉俞卻仿佛聽不見。
把孟書堂護在懷裏,像是珍寶。